周客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她成功了。
她得到了叶鼎的信任,甚至,成功从一个平民,躋身於神牌持有者行列。叶鼎在笔记里写“平民和贵族在生理上毫无差异”,这个结论的源头,或许就是沈悠——
一个平民女性,饮用了从落魄贵族身上榨取的魔素精华,成功觉醒了神牌。
他之所以这么执著於这个实验,是因为他亲眼见证过它成功的案例。而那个案例,从一开始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叶凌天沉默了。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腰侧掛著的那把细身长剑,剑鞘上那颗菱形宝石在月光下反射著幽暗的蓝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
“我不明白。既然她是色慾,我们更应该抓住她。她已经把面具摘了,你知道她的长相,知道她的真名,知道她和叶鼎的关係——这些全是她的弱点。”
“把她交给国王,或者至少我们先抓住她,不比放跑她更稳妥?”
周客轻声做出了解答:
“因为,我要利用她,找到骷髏会高层的全部成员,然后,一网打尽。”
叶凌天被这句话震住了。他看著周客,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被彻底打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之后才会有的、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什么?怎么做?她已经跑了。我刚才亲眼看著她钻进冬青丛,脚步声越来越远,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条街上。你怎么才能利用她找到骷髏会老巢?她现在肯定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不会再轻易露面的。”
“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周客的嘴角微微抬起,那弧度很淡,但很確定,“有骷髏会的內部人员,给我留下了一张照片,作为线索。”
周客收起剑,朝叶凌天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
两人穿过银杏林,穿过操场上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跑道,推开凛梅团总部的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只有档案室那盏日光灯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你现在这里等我一下。”周客示意叶凌天等在门外。
周客走进档案室,拉开铁柜,从里面取出那张照片。
照片边缘微微泛黄,叶鼎將魔素精华协议推向前方,沈悠坐在对面,神情忧鬱而决绝。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那行用尖锐工具刻出来的字跡在日光灯下依旧清晰——“期待和你的正式见面。”
懒惰在信里说这张照片没有任何意义,不用过分追究。
但她把照片藏在只有林蝶的魔素才能触发的位置,又在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里都留下了解读的空间。
现在他终於明白了这张照片的真正含义——
或许,它拍的从来不是叶鼎和受害者的协议签署现场——
它拍的是色慾的入职面试。
懒惰是在用这种方式——
暗示色慾的身份。
他把照片收回內袋,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讯器,拨通了林蝶的號码。
简短地说了几句之后,他走到档案室门口,拉开门。
叶凌天正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外面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的银杏枝丫。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等一下会有人来。你在这里等我。”
叶凌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重新靠回墙上。周客关上档案室的门,回到椅子上坐下。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而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口停住,然后门被敲响了两下。
“请进。”
林蝶推门走进来。
她依旧穿著那件素净的白衬衫和深色百褶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先落在周客身上,恭敬地微微頷首,然后余光瞥到了靠在走廊墙壁上的叶凌天。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林蝶的语气里没有好奇,只有那种被冒犯到领地之后才会有的冷淡和警惕。
她把“你”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確认这个站在凛梅团总部走廊里的人是不是走错了门。
叶凌天从墙上直起身,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整了整衣领。
他刚才在银杏林里被刺客用短刃抵住脖子,衣领上还沾著几滴没干透的血痕,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摆出那副惯常的少爷架势。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对方身份和段位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蝶。
“我在这跟你有什么关係?这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
“我是凛梅团的成员,这里就是我家开的。”
林蝶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大小姐式的骄傲,但比起对其他人,她对叶凌天显然多了一层额外的敌意,“而你——钻石团的副主席,方块家的家主大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周的社团联合会议上,你还在当眾质疑我们主席勾结骷髏会。今天怎么跑到我们总部来了?是来找茬的,还是来道歉的?”
“我来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係?我来找周客,又不是来找你。”叶凌天说。
他瞟了一眼林蝶的表情,那种熟悉的、被大小姐用鼻孔看人的感觉大概让他很不爽。
毕竟,十年前,他经歷过太多这种眼神了。
但他今天实在经歷了太多——
被周客点破身份的真相,被刺客挟持,被一个刚认了不到几秒的“母亲”放鸽子——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林蝶斗嘴。
他只是把脸別过去,用一种懒得计较的语气说:“算了,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进去吧,周客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