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舟把瓶子拿起来，放在掌心端详著。
瓶身还带著余温，暗红色的液体在瓶壁上缓缓晃动，每一次晃动都留下一条极细的、久久不散的掛壁痕跡。
他看过那本笔记，知道这是什么。他站在空荡荡的六十五层里，周围的黑色幕布还在微微晃动，头顶那颗快要熄灭的微光石在他脸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拧开瓶盖，將瓶口凑到嘴边，仰起头，把那瓶暗红色的魔素精华一饮而尽。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热流在他胸腔深处猛然炸开。
那股热流沿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像是有一条熔岩的河流正在他的体內逆行。
他的眼眶骤然发烫，视野里所有的顏色都在急剧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炙热的、占据一切的白。
然后那道白光从他体內爆射而出，衝破六十五层的天花板，衝破叶家金融大厦的玻璃幕墙，衝破王都上空的云层，直直地插入天际。
夜空被这道光柱撕裂。
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介於透明与纯白之间的光。
光柱从叶家金融大厦顶端喷薄而出，將整栋大厦照得如同白昼。
王都的万家灯火在这道白光面前黯然失色，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仰头，神牌学院的守钟老人推开窗户眯起眼，王宫露台上的国王放下硃笔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光，但没有人知道它意味著什么。
光柱中心，王舟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在白光中微微后仰，双臂自然张开，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起。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內凝聚成形——
从他喝下的那瓶魔素精华中，从他体內每一个被重新激活的细胞中，从他的骨骼、肌肉、血液、神经中，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甦醒。
一张牌。
方块8。
牌面是方块的形状，八个稜角，牌面上刻著一个人形轮廓，轮廓在不停地变幻面容——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平民、贵族，每一张面容都停留不到一秒就被下一张取代，无数张陌生的脸在牌面上流转、重叠、融合。
牌框是纯净的银白色，在周围不断流转的光晕中泛著冷冽而稳定的金属光泽。
他伸出手，五根手指穿过流光，穿过白光中飘浮的无数细小的光粒，指尖触到牌面的一瞬间，整张牌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他的指纹。
在他的指尖触到牌面的一瞬间，一股不属於记忆、不属於经验、仿佛刻在骨血最深处的本能骤然涌上来——
他立刻知道了这是什么，也知道这个神牌的能力。
易容。
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是异能，是真正的身体结构重组。
骨骼、肌肉、声带、指纹、虹膜，每一层都可以独立调整。
这就是方块8。
这就是，贵族拥有的神牌异能。
然后他握住了它。
“【方块】化万象，【八】面玲瓏顏。”
他念出这句咒语，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履行一个仪式。
牌面在他指尖翻转，银白色的光从牌面中涌出，沿著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攀上手臂，从手臂包裹全身。
他的面容开始急剧变化——颧骨在隆起，下頜在收窄，眉骨的弧度在改变，鼻樑的高度在调整。
他的头髮从枯黄色褪成深棕色，瞳孔的顏色从褐色转为深黑。
他的身高在拉长，肩膀在变宽，手臂的肌肉线条在重新勾勒。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自己的骨骼、肌肉、皮肤被重新捏塑，感受著每一个细胞都在剥离旧的王舟、成为新的叶凌天。
然后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不是王舟那张颧骨微凸、面黄肌瘦的脸，而是叶凌天那张稜角分明、被富贵养出来的脸。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弧度不深不浅，刚好和叶凌天在罐子外面说“平民不是人”时一模一样。
“叶凌天。从此以后，就让我代替你，活下去。”
他对著空旷的六十五层说，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叶凌天的声音，音色、语速、咬字的每一个习惯都分毫不差。
他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走进电梯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排还在微微震动的罐子，看了一眼那些被黑色幕布遮住的圆柱形物体，看了一眼地上那片已经冷却的灰烬。
“从此以后，我——就是叶凌天。”
......
六十五层的黑色幕布、微光石、透明罐子、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跡，全都在他身后缓缓消散，像一面被投入水中的镜子，所有的光影被揉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周客重新站在那片灰色虚空中，脚下是缓缓翻涌的无尽雾气，远处有幽蓝的火焰在微微闪烁。
然后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体內涌上来。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魔素增长，而是一种汹涌的、不可阻挡的、从意识最深处喷涌而出的洪流。
两千。
两千一百。
两千两百。
魔素数字在他意识中飞速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一股新的力量注入四肢百骸。
两千五。两千八。三千。三千五。四千。
最终，数字停在四千点，不再跳动。
周客站在原地，缓缓握紧拳头。
他能感觉到金级魔素在血管中流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股沉稳而有力的脉动。
他知道，他终於成功破解了叶凌天的秘密——所谓叶凌天的秘密，那就是他根本不是叶凌天。
从十年前开始，他就假扮著叶凌天，一直这么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