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带著萧鹤和萧二萧来到灵前给国公爷磕头。
他俩头戴孝巾,是以义子的身份来守孝送葬。
陆承祖和陆沉对母亲认下两个义子並不反对。
母亲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想必是二萧在清水县那边帮助母亲颇多。
萧鹤平日里的为人他们也看在眼里,是重情重义、值得信赖之人。
如今父亲过世,家中正需帮手,多两个可靠的兄弟,於家族而言也是好事。
兄弟俩向萧氏兄弟投去认可的目光。
王伯今日也来了,只是他好似没休息好,打个呵欠的时候刚巧被暗香看到。
暗香寻了个没人在侧的时机,过来轻声问。
“老爹,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王伯说著转身就走,没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
“小闺女,你手上还有那睡觉药没有?”
暗香眨著眼睛在想,老爹要睡觉药做什么?
嘴里的问话已经说出了口。
“睡觉药老爹您那里不是就有吗?我记得我姐给过您的。”
王伯答道。
“那一瓶我离开清水县时,都给了易老爷子,咱们把他两个老友都带走了,怎好让他老人家夜里睡不著?”
“那您又为何睡不著?”
暗香立马问了回去。
“你爹我和仨孩子一样,择床了。”
王伯有点麻爪,昨晚他竟然和乔氏在一个床榻上睡了一晚。
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睡,这身边多了一个人,叫他如何睡得著。
可偏偏,又没找到多余的铺盖。
大晚上的,他也不好去打搅別人。
想著和衣而眠將就一晚。
哪知不知何时他俩睡著了竟搂在一起,醒来那叫一个尷尬。
如今这事怎么算?
“我手上的睡觉药也给了易老爷子,后来用不著就没问我姐拿。”
暗香说著,往灵堂那边努了努嘴。
“老爹您也看到了,我姐这几天忙的去看孩子们的时候都没有,我这时怎好去问她拿药。”
王伯觉得小闺女说的有道理。
府里办著国公爷的后事,他为自己这点子小事,实在不好打扰大闺女。
暗香实则是故意给王伯捣乱,真要去找月红拿药,月红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递给她。
她提醒王伯道。
“大哥和姐姐也是一连忙了好几天了,他俩都没吃过那睡觉药。”
“明日一早还要为国公爷送葬,老爹您要是睡过头误了时辰可不好!”
王伯想想也是,那睡觉药的效果太好了,吃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要是自己睡过了头,耽误了送葬的大事,那可就麻烦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昨晚也一起睡了,后来还不是睡著了。
~~
次日便到了镇国大將军出殯的日子。
文德帝追封镇国大將军为『忠武英烈王』,赐諡號『忠毅』。
下令厚葬镇国大將军,並輟朝三日致哀。
京城內外,一片肃穆哀伤之景,齐国公府內皆是一片黑白之色。
孝子孝女们披麻戴孝。
天还未亮,送葬队伍便开始集结。
御林军整齐排列,他们身著黑衣,手持长枪,枪缨在寒风中轻轻颤动,仿佛也在为大將军的离去而悲戚。
街道两旁,百姓们自发聚集,他们默默佇立街道两旁。
这些年来,镇国大將军保家卫国,多次击退外敌,让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
此刻,人们以这种无声的方式,等候在路边,是为送別这位守护国家的英雄。
镇国大將军的灵柩由十六名精壮的士兵缓缓抬起。
即將出门前夕,由长子陆承祖摔瓦盆。
只见陆承祖双膝跪地,双手捧著瓦盆,眼中满是悲痛与不舍。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嘴唇紧抿,强忍著即將夺眶而出的泪水。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瓦盆高举过头顶,隨后猛地朝地上摔去。
“啪”的一声脆响,瓦盆瞬间粉碎。
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迴荡,仿佛代表著他內心深处悲痛的吶喊。
摔完瓦盆,陆承祖缓缓站起身来,心下悲楚,他脚步有些踉蹌。
陆沉赶紧上前,將他搀扶稳当。
陆承祖回头又望了望父亲的灵柩,仿佛在与父亲做最后的道別。
隨后,他接过引魂幡,作为主丧孝子引领整个出殯队伍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端。
紧隨其后是同辈的孝子们。
后面跟著吹奏哀乐的乐队,乐队后面才是镇国大將军的棺槨。
女性孝子?则是走在?棺木的后面?。
按理应该是穆汐顏这个长儿媳带领一眾女眷。
怎奈穆汐顏情况特殊,不宜出行。
於是便由月红这个小儿媳打头走在前面,暗香头上顶著孝巾搀扶著月红。
同辈的女眷们身穿孝衣的跟在身后。
陆承祖、陆沉、月红他们作为直系亲属,身著的是重孝之服。
粗麻质地,顏色灰暗且无过多修饰,尽显至亲之哀。
跟在她身边的暗香,还有跟著前方孝子群里的萧鹤、萧二萧,他们的孝服材质稍好些,顏色也略浅淡些。
那些与大將军关係稍远的,如陈佳怡、司徒秀,她们的孝服款式则更为简单。
在一片素白中也能看出亲疏有別。
隨著纸钱不停的撒出,送葬队伍缓缓前行,仪仗队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文德帝派来的使官手持祭文,神情庄重地跟在队伍中。
队伍里,吹奏哀乐的乐师们,奏出的曲调低沉而哀伤。
沿途这一路,百姓们纷纷下跪,以最崇高的礼节送別镇国大將军。
他们有的献上白花,有的洒下纸钱,以此表达对这位英雄的敬意和哀思。
陆承祖脚步沉重,他抓紧陆沉的手,一言不发,只是用手上力道无声的告诉陆沉。
从此以后,家族的重担就落在他兄弟二人的肩上了。
长长的送葬队伍朝著墓地缓缓前进,白色的纸钱不停的撒出。
那片墓地是文德帝特意恩赐的,在京城附近的一片风水宝地上。
那里已经按照最高的规格布置好了。
巨大的墓碑、精美的石像,都彰显著镇国大將军的荣耀和功绩。
......
有句俗语说,夫妻不送葬,送葬必遭殃。
国公夫人並没隨著送葬队伍出发。
她留在府中,看著府中眾多下人简单打扫著庭院,心里也是空空落落。
王伯走了过来。
“夫人,节哀。”
国公夫人转头看他。
“王武,你怎么没去送国公爷最后一程?”
王伯低著头答。
“属下......一直都是夫人身边的护卫,您若不嫌,王武愿意继续做您的马车夫。”
国公夫人仰起头看向府门外的天空,灰濛濛的。
为何年轻时看到的总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良久,国公夫人对王伯轻声说道。
“可那样,你就不是你了。”
“我更想看到你本来的样子,活的肆意洒脱,谈笑自若,成为王氏商行的家主。”
“而不是做个隱藏实力、每日沉默寡言,不敢出丝毫差错的马车夫。”
王伯身子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
多年来,他以马车夫的身份默默守护在国公夫人身边,將自己的情感隱藏起来。
早已知晓此生无望,他只是想要守护一个人,没有丝毫逾矩?的想法。
“夫人......”王伯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
国公夫人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王武,我知道你这些年默默的付出,如今你既然赎身了,就该为自己活一回。”
“你有这个能力,王氏商行需要你。”
“还有乔氏,我看得出来,她想给暗香一个完整的家。”
“我也终於盼来了最好的三个孙儿,下半辈子有了新的寄託。”
听著国公夫人亲口说出这番话,王伯便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留在国公夫人身边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夫人,我明白了,我会听从你的安排,不辜负你的期望。”
说罢,转身走出了齐国公府。
穆夫人抱著大宝走了过来。
“刚刚那人我怎么瞧著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你以前每次去赴宴时,就是他给你赶著马车,更久之前,他帮你打跑了登徒子......”
国公夫人从她怀里接过大宝,笑著说。
“你认错人了,他便是王氏商行的王家主。”
“原来他是王家主啊!”
穆夫人没做多想,隨口说完,又摸著大宝的小手,逗著孩子。
“大宝真可爱,汐顏要是能给她生个这样的弟弟妹妹就好了。”
国公夫人抱著大宝,回头看了一眼府门。
然后一个华丽丽的转身往內院走去。
穆夫人和一眾丫鬟跟在她的身侧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