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红匆匆赶来前院时,只见暗香蹲在铺了绒毯的地面上半抱著穆汐顏。
穆汐顏的丫鬟嬤嬤蹲在旁边嚇的面无人色。
这里是前院通往一进待客院的必经之路。
这几日雪天路滑,加之得知大嫂怀上了身孕。
月红便让府中下人给府中主要道路都铺上了深灰色的绒毯。
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月红上前喊了一声大嫂,蹲下身子试图將穆汐顏从地上扶起来。
穆汐顏缓缓摇头,声音虚弱的说。
“弟妹,不能动啊!”
月红愣了愣,瞥了不远处站著的陆嫣然一眼,问向暗香。
“妹妹,大嫂这是不小心滑倒了?”
暗香一双杏眼恨恨的看著陆嫣然。
“姐姐,都是这陆老二乾的,她闹著要去一进客院见太后娘娘。”
“大嫂跟来拉住她,说得经过通报,得了太后娘娘许可才能放她入內。”
“她便恶语相向,还用力將大嫂推倒在地上,我赶来时,大嫂已经被她推倒了。”
“啊!小姐的衣裙......流血了....”
丫鬟玉儿牙齿打著颤,不知是天儿冷的,还是心头拨凉拔凉。
嬤嬤探手在穆汐顏衣裙內侧摸一把,果然摸到一手的血。
“不好,小姐只怕是要小產!”
嬤嬤惊恐地喊道。
月红听到这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心也仿佛坠入了冰窖。
昨日才刚得知大嫂怀上了身孕,还没来得及与亲人分享喜悦,这就要失去了吗?
月红目眥欲裂,原来她也是很在意这个还未成形的胎儿。
这是陆家的新一代,是兄长和大嫂期待已久的小生命。
有了他,才可以填补大嫂这六七年来默默承受的所有委屈。
而这份美好才刚刚发出萌芽......
“啪”一巴掌重重的扇在了陆嫣然脸上。
月红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快到了近前的。
她眼尾泛红,恶狠狠地瞪著陆嫣然,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厉声喝道。
“陆嫣然,你这恶毒之人,竟敢如此害我大嫂!你安的什么心?”
陆嫣然听到嬤嬤那句“只怕是要小產”,也有些惊慌失措。
她捂著被月红打过的脸颊,无辜的说道。
“我也不想的,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你自然不知道,像你这种三年抱俩乐而忘本的人,怎知別人的不易?”
“我大嫂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你通通不知道。”
“你这个祸害別再跑出来害人了,我大嫂这胎要是保不住,你就是我陆家的罪人。”
月红愤怒的说完,转身走回到穆汐顏身边。
只见穆汐顏连嘴唇上的血色都已褪尽,眼中更是布满了无助和害怕。
穆汐顏不敢起身,就怕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顺著往下的方向滑落,离开她的身体。
她害怕失去这个孩子。
夫君这些日子一直在忙著公务,她都还没来得及亲口与他说。
月红心疼的想將穆汐顏从地上打横抱起。
这时灵堂那边的陆承祖得到消息赶来。
他看到自己的妻子虚弱半躺在地上,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大冬天的,地上得有多冷啊!
“汐顏.....”
陆承祖快步来到穆汐顏身边。
月红赶紧给他让开了位置。
“兄长,你快將大嫂抱回雅兰园,我让人去找府医,孩子.....没准还能保得住。”
“孩子?”
陆承祖闻言愣了一下,隨即便看到穆汐顏素色衣裙已经被鲜血侵透。
他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什么也没说,用最轻柔的动作將地上的妻子缓缓抱起。
起身便看到陆太后不知何时站在了垂花门前。
“承祖,別耽搁,快將汐顏抱回房,让府医儘快抢救。”
“实在不行,哀家派人去传御医过来。”
陆太后在嬤嬤的搀扶下往前走了几步。
陆承祖点点头,抱著穆汐顏稳步往內院走去。
月红见穆汐顏的丫鬟嬤嬤紧跟著走了,便对身边的牛嬤嬤吩咐道。
“快去叫府医,需要什么药材儘管去药材库里取。”
牛嬤嬤急得顾不得答话,脚步飞快的去请府医。
在国公府这么多年,她怎会不知穆汐顏这位曾经的世子夫人有多不易。
这也是国公夫人仁慈,世子夫人嫁给世子爷六年多肚子里没个动静,也没与她计较。
换作其他的当家主母,只怕天天都得给她立规矩。
听说这些年,世子夫人在雅兰园里调理宫寒的汤药没少吃,一直没个动静。
这好不容易怀上了,又摊上这种事。
牛嬤嬤在心里想著。
等国公夫人回来了,一定得把陆老二所做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夫人听。
夫人要是还念著血肉情亲,要原谅陆老二,老牛我......就站在少夫人这一边.....
呆愣在原地的陆嫣然终於见到了她急著求见的陆太后。
她红著半张脸上前给陆太后行礼。
起身时,故意把有些红肿的脸让陆太后看到。
“姑母,您看这野丫头动不动就打人。”
“到底是来自乡下的野蛮之人,这齣手的力道跟男子一般,我这脸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陆嫣然可怜巴巴地说著,眼中蓄满了泪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太后神色淡淡,眼中没有一丝温情,只问。
“说完了吗?说完了你便可以走了。”
陆嫣然不可置信的看著陆太后。
“姑母,我可是您內侄女,您就这么不在意我被人欺负吗?”
“柳月红如此囂张跋扈,她打我时,可有想过您的感受?您不打算为我做主吗?”
她跺著脚,声音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陆太后目光清冷,缓缓说道。
“嫣然,你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你父亲的灵柩这时就停放在灵堂里。”
“你不跪在你父亲的灵位前多磕几个头懺悔,却跑来这里祸害陆家的儿孙。”
“你是想让你父亲走都走的不安生吗?”
陆嫣然眼泪欲掉不掉,哽咽著说。
“姑母,侄女也是没有办法了。”
“您到底知不知道,柳月红她不仅蛊惑您,在您面前胡说八道编排於我。”
“她还怂恿小弟將我逐出陆家,我明明是这府邸里出生长大的嫡小姐。”
“而今竟然有家不能归,嫣然不找你们这些长辈,又能找谁说理去?”
一旁的月红张了张嘴,自己什么时候蛊惑加怂恿了?
合著你玩火了,还想大家都帮你瞒著?
陆太后看著陆嫣然泫然欲泣的样子,丝毫不为所动。
这些年,陆嫣然从她手上討走了多少赏赐,她心里能没数?
以前不知道陆嫣然要这么多钱財干啥,后来从月红口中得知她和厉王的关係。
那些不解的疑团全部得到了答案。
身为平阳侯府的世子夫人,陆嫣然不守妇道的和厉王一而再、再而三的苟合。
红杏出墙还只在春季,她却是一年四季的给平阳侯府带来羞辱。
都把平阳侯府里的老侯爷和世子爷逼到什么地步了?
为了帮厉王谋取钱財,她厚著脸皮到处討要。
她根本就没想过,这种支助厉王私下打造火器造反的事,会给娘家和夫家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自己这边堪堪能从轮椅上站起身,陆嫣然可有问候过一句?
这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今日才是兄长停灵在府中的头一日,她又闹出这种伤害陆家后嗣的事儿来。
这样的內侄女,陆太后自问不配拥有。
“你走吧!以后莫要再来,否则,逆臣贼子们的那些妾室都在苦寒流放地等著你。”
陆太后言尽於此,转身离去。
月红不等陆嫣然再做出什么反应。
手一挥,便有澜嬤嬤带著丫鬟婆子过来,客客气气的將陆嫣然簇拥著出了齐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