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统领亲眼目睹从未见过的车辆从面前经过。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对宣王拱手道。
“宣王殿下,那车......”
宣王这会也没坐在文书官吏的座椅上。
他手里把玩著皇上亲赐的通行令牌。
其实这通行令牌完全不用出示,刷脸就行。
宣王这几年一直在为皇室运送冰块,时常出入城门。
別说九门提督,就连这些守城的官兵都知晓此事。
“哦!洪统领刚刚不是看到了吗?那辆车是工部的。”
“工部掌管天下百工之事,里头装的是南方治水带回的新式河工器械图样和水土样本。”
“怕路上顛簸损了,才用了特製的厢车。”
宣王把玩著令牌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洪统领。
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怎么?洪统领觉得那车有问题?”
洪统领心里一紧,连忙摇头。
“不敢!末將只是瞧那车厢比寻常马车宽大些,还不用马拉车,一时难免好奇。”
“既是工部运送要紧物件,自然该用稳妥的车。”
宣王轻笑一声,將令牌揣回袖中,指著另外那两辆行商车。
“这两辆车是本王特意调来帮著皇室运送冰块。”
“他俩是“王氏商行”的商户,不远千里来到京城,是要为本王效力。”
“还望洪统领与手下兵將知会一声,下次遇见了莫要刁难。”
“皇室用冰耽误不得,若是按寻常商车查验流程耗时过久。”
“回头冰化了,这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宣王语气虽淡,话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洪统领闻言神色一正。
“自然不会耽误,殿下放心,本统领今日就召集兵將们训话。”
“往后见著这『王氏商行』的车,定是一路放行,绝不多加盘查。”
“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刁难,末將定不轻饶。”
宣王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便好,洪统领办事,本王向来放心。”
“这运送冰块之事干係重大,父皇对此极为关注,若是出了差池,你我都难辞其咎。”
洪统领忙不迭地应和。
“殿下英明,末將定竭尽全力。”
宣王摆了摆手。
他刚刚所说当真不是夸大其词。
这几年宫里冰块的需求很大。
盛夏酷暑,各宫各殿都要用冰来消暑降温。
皇上的御书房、寢殿更是冰块不断。
到了冬日,一些菜餚的保鲜也离不开冰。
父皇更是偏爱吃冷食冷酒。
因此,这宫里所需的冰块从未间断过。
萧鹤和张彪已经用自己的路引,和王氏商行的商帖登记在册。
这时车辆也已检查完毕。
宣王便隨萧鹤坐进前面那辆车辆。
张彪驾驶著另一辆紧隨其后。
洪统领见车辆都已经顺利的通过了城门。
才轻嘆一声,翻身上马带队离开了永定门。
大人物和不同寻常的车辆都走了,不远处围观的民眾才走过来登记入城。
而在这些民眾里掺杂著从行商车里下来的人。
出於照顾妇女,关爱家人的想法,陆沉让他大嫂穆汐顏带著丫鬟嬤嬤先入城。
他们则是装成陌路人落后稍许。
穆汐顏和她的丫鬟嬤嬤也是办有路引的,路引是用的穆尚书府的地址。
故而,她们三人交了入城费,轻而易举的就被放行入城。
王伯久不见俩闺女,絮絮叨叨聊了好一会。
见前面那些瞧热闹的人都回城了,才带著眾人往入城登记处走去。
递上他们的路引。
文书官吏接过全部看完后,嘴角抽了抽。
对一旁骑著高头大马的陈铭喊道。
“陈校尉,这些人也是来自南阳州府境內的清水县。”
“和刚刚那两位“王氏商行”的人是同一个地方。”
王伯心道。
可不就是。
常胜、无敌、凌风用的路引是三个保鏢的。
其他人早就在清水县办有路引。
陈校尉从马上下来,拿著路引一一翻看,隨后又看向眾人。
看到平安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视线落在陆沉身上看了好一会,待看清他的脸后,又移开。
隨后他看到了月红。
好像在哪见过?一时又记不起。
转头再看看平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伯上前几步,不著痕跡的给他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
“官爷,我们是搭商行的顺风车来京城探亲。”
“一路奔波,还望行个方便,让我们早些进城歇脚。”
陈校尉捏了捏掌心的碎银子,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脸色缓和不少。
他把路引递迴文书官吏手里,摆了摆手。
“既然持有路引,又是和王氏商行一路过来的,按规矩登个记就放行吧。”
文书官吏会意,提笔飞快地在登记簿上写下眾人姓名、籍贯和事由。
末了抬头喊。
“都过来按个手指印,一人三文钱,完事就能进城了。”
王伯忙领著眾人上前。
清点完人数,刚要摸荷包付进城费,才想起把荷包都给了国公夫人。
王伯訕訕的笑了笑。
“那啥,小闺女,爹出门忘了带钱袋子,你把三十文的入城费给付了。”
暗香很想问,您刚刚塞给官兵的银子哪来的?
就听那被叫陈校尉的官兵突然开口。
“不用了,你们的入城费我帮你们出。”
已经在掏腰包的月红听到这话,抬头用奇怪的目光看向那名官兵。
陆沉却拉著她上前去按手指印。
月红嘟囔著说。
“这按手指印能有用?別的县城可没有按手印这一说。”
“他们真能通过手印分出谁是谁?”
她说这话时也没压低声音。
陈校尉走过来温和的解释。
“这位小夫人,外地人员才需要留下指印,按手指印自然有用。”
“我听我最好的朋友说过,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如同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我们记录下诸位的手印,日后若有需要,便能凭藉这手印来確认身份。”
“这也是为了保障京城內百姓的安全,防止不法之徒混入城中。”
陆沉瞥了他一眼,並未出声。
月红听了,轻轻点点头,不再言语。
陆沉拉著她按完手指印,暗香已经支付入城费。
“让官爷见笑了,入城费咱们还是有的。”
王伯对陈校尉憨厚一笑。
在陈校尉的目送中,带著眾人进了城。
城门內又是另一幅天地。
这里停放著各种车辆,有马车,有毛驴拉著的木板车。
月红他们也是有行李的。
每个人都挎著一个大包袱。
很快便有拉客的车夫围上来,个个热情地招呼著。
“各位客官,要去城里哪儿?小的赶车稳当,价钱还便宜!”
“去客栈还是探亲?我知道西市那边有家客栈,又乾净又实惠,顺路送你们过去啊!”
王伯停下脚步,回头对陆沉说道。
“咱们直接去牛婶儿那吧?也省了住客栈的钱。”
“好!”
陆沉点头应下。
眾人自无反对,牛婶儿就是牛嬤嬤。
大难过后,那处宅子竟然还保留了下来。
王伯朝著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他要带著孩子们去那里入住。
那里,也是国公夫人尽力给他们留下的、最后能遮风挡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