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陆沉他们不急於赶路。
但行商车的速度本来就快。
加之距离京城越近,这里的官道越发好走。
还没等到与王伯他们的车辆赶上来匯合。
他们就抵达了出发前就约好的等候之地。
——十里长亭。
所谓十里长亭並不是说这亭子很大很长。
而是此处距离京城约莫有十里远。
十里长亭坐落在官道一侧的高坡上,是一座典型的纳凉亭阁建筑。
它由四根粗壮的红木立柱撑起。
亭顶覆盖著青灰色的瓦片,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亭檐微微上翘,犹如飞鸟展翅,轻盈而灵动。
亭內的横樑和斗拱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纹。
有祥云、瑞兽等图案,栩栩如生,彰显著工匠们精湛的技艺。
这座十里长亭是过往行人歇脚、避雨的好去处。
对於离京之人而言,它象徵著暂时的离別和下一次的重逢。
亲人们会在此处挥泪作別,送上远行的祝福。
而对于归乡之人来说,它就像府门外蹲著的大石狮子。
到了这里,也就意味著到了家门口。
没准就会有亲人得知消息,来此处等候迎接。
去岁末,陆沉和平安离开京城之时,燕王轩辕啄就曾策马送他俩来到此处。
在这里,表兄弟二人深情话別。
陆沉和月红永结同心的並蒂莲玉佩,正是轩辕啄在此赠送。
也是在这十里长亭里,轩辕啄介绍了他的得力暗卫凌风给陆沉认识。
而今,陆沉再次回归故里,却已是物是人非。
春去秋来,百花风雨飘摇。
京城里,镇国公府偌大的府邸肯定还在,但却不是他们的家了。
將车辆靠边停下。
陆沉下车走到后车厢那头。
他们会停留在此处等候老爹和兄长。
在此期间,陆沉想带著月红出来散散心。
一连在车里待了月余,此时已经进入了八月。
陆沉真担心他那活泼灵动的夫人闷坏了。
陆沉就站在车后箱的车下,一脸微笑的对月红伸出手。
“夫人,那边有座不错的凉亭,地势偏高,我带你上去看看风景。”
“好啊!”
月红这些日子也给自己换了服饰,扮成了富商家的娘子。
她身著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裙上绣著细腻的淡绿色花朵。
花瓣层层叠叠,裙摆隨风飘动。
似潺潺流水,灵动而柔美。
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上面点缀著细碎的银色丝线。
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点点光芒,富贵又不失典雅。
头上梳著精致的髮髻,用一根淡蓝色的髮带轻轻束起。
脸上略施粉黛,眉如远黛,眼眸明亮而清澈。
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嫣红的嘴唇,微微上扬,仿佛藏著无数的甜蜜。
如此俏丽可人,直看得陆沉心神微盪。
月红伸出手,搭在陆沉的手上,身姿轻盈地跳下了车。
“走吧!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她挽著陆沉的胳膊,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与陆沉一同朝著那座十里长亭走去。
穆汐顏羡慕的看著他俩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站立在车壁边缘轻声嘟囔。
“世子他们,怎么还没跟上来啊?可別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嬤嬤赶紧宽慰。
“出不了意外,他们只要不进入城池,就没事儿。”
暗香这时从她们身边经过。
“我也出去转一转。”
话音未落,人已经轻飘飘的跃下了车。
月红身边有陆沉陪著,暗香不好跟在旁边打扰。
便想著找寧虎一道,远远的跟著他俩。
这边,陆沉牵著月红的手踏上了去往十里亭的青石台阶。
脚步不急不缓的往上而行。
抬眸看去,凉亭里竟然有人坐在里面了。
陆沉眉头微蹙。
因为地势的缘故,他先前没留意到。
这时带著月红过来,才发现有人捷足先登。
陆沉心中虽有些意外,但面上並未显露太多情绪。
他牵著月红继续拾级而上。
这凉亭也不是谁先坐在里面就是谁的。
陆沉並不打算退后一步。
待靠近亭子,看清里面坐著的人时,陆沉却想转身就走。
月红不明所以,但也没出声问询。
跟著陆沉正想转身,却听坐在凉亭里的男人声音传来。
“是陆三少吧?来都来了,何不坐下一敘?”
男子身著一袭玄色锦袍,气质尊贵,年龄约莫在三十上下。
陆沉脚步微顿,心里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看来还是常胜最实诚。
果然夫人的易容术一眼便能让人看穿么?
他也不想想,只是肤色暗沉了几个度,加了些假鬍子。
就能遮挡住他那绝世风华的容貌了?
顶多看起来晒黑了些,年长了些。
至於寧虎、萧鹤他们因何也没照直说???
同样是因为听说是月红给陆沉易的容,故而都夸讚不已。
他们对少夫人的崇拜已经到了眼瞎心盲的地步......
当然,此时绝非想这些的时候。
既然遇上了,也没什么不能面对的。
陆沉从善如流的带著月红走进凉亭,对那玄衣男人拱手行礼道。
“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大皇子宣王殿下,真是幸会。”
陆沉声音沉稳,神色恭敬却不失从容。
故意点名大皇子也是藉此让月红知晓这人的身份。
宣王微微一笑。
“陆三少不必多礼,两位请坐。”
月红举止得体地跟著陆沉坐下。
宣王拿起两个茶杯给他俩一人面前斟了一杯茶。
陆沉摩挲著茶杯,看著石桌上擦拭的乾净。
这茶壶茶杯也是上好的瓷质,绘著淡雅的山水图案,透著一股精致与贵气。
心里琢磨著宣王怎会出现在此处。
莫不是专程来等著他们?
宣王放下茶壶,目光落在月红身上,笑著说道。
“这位想必就是陆三少的夫人了,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月红微微欠身,轻声道。
“民妇见过宣王殿下。”
“少夫人客气了!”
宣王语气温和,颇有几分东道主风范。
他身后站有一名宦官,暗中没准藏有保护他的暗卫。
陆沉心中暗自警惕,不知宣王在此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他斟酌著言辞道。
“殿下此次出行,可是有要事在身?”
宣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茶,答非所问的说道。
“陆三少既然能给自己简单易容,想必已经知晓了镇国大將军和镇国公府之事。”
陆沉也不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宣王面带微笑看著陆沉的装扮,调侃著道。
“只是你这易容术实在不好恭维,不如试试本王隨身带著的仿真面具如何?”
说著,宣王递过来一个锦盒。
陆沉接在手中却並未打开来看。
而是疑惑的看向宣王,不知他这是要闹哪样?
陆沉自问与这位宣王殿下並不相熟。
大皇子宣王乃是当今皇后所出,其性格沉稳內敛。
论嫡论长他都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
奈何他早年曾染上过天花,脸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痘印疤痕。
在这参加考科举都不能面带缺陷的朝堂之上。
一国之君岂能带著这般瑕疵面对百官万民?
是以这些年,宣王虽然从未行差踏错,但却始终未被陛下立为太子。
朝堂上对太子人选的爭议也从未提及宣王。
陆沉实在想不通。
自己与这位大皇子素无交集。
今日他为何要特意来与自己敘话,还一副想要帮他的模样。
宣王似是看穿了他的疑虑,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陆三少不必多心,今日寻你,並非为镇国公府之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官道边停著的那两辆行商车上。
“近日,我听说官道上来了两辆行商车。”
“暗中派人调查过后,方得知这“王氏商行”的行商车背后之人竟是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