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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姐姐」
    最近的户崎圭太,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难以抑制的亢奋感持续地从他的心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这一切的源头,自然是即將到来的东京大赏典,以及他那位特別的搭档。
    这不是户崎圭太骑手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参加g1,但情形与以往截然不同。
    过去的他骑乘的搭档多是十几人气的冷门马,没什么爭胜的机会。
    而这一次,与户崎圭太搭档的是赛前就被广泛看好的热门赛驹。
    名符其实用连续两场乾脆利落的爆冷,硬生生砸碎了外界最初对它的轻视。
    儘管两场胜绩都伴隨著“负磅较轻”的议论,但名符其实展现出的稳定性和强大的持续衝刺能力,还有在浦和纪念上正面击溃东宝皇帝这样的地方顶尖牡马的成果,让所有质疑者都不得不暂时闭上了嘴。
    马迷和专家们全部重新审视起这匹鹿毛牝马,承认它体內蕴藏著足以在g1舞台上爭锋的能力。
    如今报纸的预测专栏上,“无败四冠”东进暴雪儘管因骨折休养了五个月,但仍是地方马中无可爭议的最大热门。而名符其实则凭藉著实打实的战绩,被马迷们用真金白银硬生生顶到了地方马第二人气、全盘第三的高位,仅次於jra的强豪飞箭与东进暴雪。
    《东京体育报》更是大胆预测,其单胜赔率可能会稳定在5.0左右。
    有了热度自然就会带来关注。
    赛马杂誌《gallop》的记者特意找上了户崎圭太做专访。
    採访在川岛正行厩舍的小会客室里进行,阳光透过窗户,在年轻骑手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多数问题都在预料之中,关於备战,关於对手,关於战术构想。户崎圭太回答得很谨慎,直到那位戴著眼镜的记者小姐拋出一个看似隨意的问题——
    “户崎骑手,在您心中是如何看待名符其实的呢?”
    问题出口的瞬间,户崎圭太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一个词便脱口而出:“姐姐。”
    记者小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动。
    而打开了话匣子的户崎圭太,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依赖与自豪的柔和神情,继续说了下去,就像是在描述一位亲近的家人一样:“明明年龄上它比我小很多,但无论是在日常训练里,还是在比赛最艰难的时刻,我总感觉是它在引导我、鼓励我。”
    “所有人都知道,泥地赛事上牝马想要和那些强壮的牡马爭锋,天生就要克服很多困难……可每次和它一起站上赛场,听著它沉稳的呼吸,感受著它传递过来的温度,我就特別安心。”
    “感觉就像小时候被邻居家可靠的姐姐保护著一样,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害怕了。”
    这番真情流露的“表白”,隨著《gallop》杂誌的发行,迅速传开。
    川岛正行厩舍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哟,圭太,今天『姐姐』状態如何?”晨操时,有工作人员远远地便笑著打趣。
    “圭太君,一会儿训练完记得给『姐姐』多准备几块黑糖啊!”连川岛正一也忍不住调侃他。
    最让户崎圭太招架不住的,是远在老家的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笑声爽朗:“圭太!我在杂誌上看到了!妈妈我一定会守在电视机前,给你的『姐姐』加油的!”
    放下电话,他捂著脸,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户崎圭太恨不得穿越回採访那天,捂住那个一时上头、口无遮拦的自己。
    这“黑歷史”,怕是短时间內过不去了。
    玩笑归玩笑,整个川岛厩舍在热闹之余,对於东京大赏典的备战没有丝毫鬆懈。
    ……
    距离东京大赏典仅剩两天。
    傍晚时分,川岛正行將户崎圭太叫到了马房旁的办公室里。
    他给户崎圭太倒了杯热麦茶,氤氳的热气在房间內裊裊升起。
    放稳茶盏,户崎圭太立刻挺直了背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这次我们厩舍依旧派出惊喜力量和名符其实参赛。石崎君那边他选择了策骑一直由他负责的老搭档东进暴雪。所以,惊喜力量的策骑权,我交给了隆桑。”
    户崎圭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安排。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川岛正行追问,语气加重了些。
    户崎圭太几乎没有迟疑。他与东进暴雪在今年南关东的经典赛线上交手四次,对这匹马的特点也算是了如指掌。
    “这意味著,”他清晰地回答道,“如果石崎前辈依旧採取它惯用的领放或先行战术,那么我和名符其实在比赛前半段需要承受的步速压力会比浦和纪念时更大。”
    东进暴雪是一匹既能凶猛领放,也能稳居先行集团、凭藉强大末脚决胜的马,它的存在本身就会加快整个比赛的节奏。
    “分析得不错。”川岛正行讚许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而且昨天惊喜力量的马主,大迫忍先生的赛马经理人特意找了我,明確希望这次安排惊喜力量採取领放战术。”
    户崎圭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意味著什么,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名符其实也继续坚持领放战术,那么比赛一开始,它很可能就会陷入与惊喜力量还有有东进暴雪的內耗中。
    对於身体素质处於劣势的名符其实来说,风险太大了。
    户崎圭太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他渴望胜利,渴望与名符其实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这份心情无比炽烈。
    所以他才更明白鲁莽的自信毫无意义。
    他需要的是合適的策略,最大化名符其实的优势,又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川岛正行將户崎圭太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年轻人沉得住气,肯定是好事。
    於是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这次我希望户崎君改变战术。”
    他走到墙边,指著东京大赏典的赛道示意图:“我想户崎君应该注意到了。最近这半个月的训练里,我一直在让名符其实適应新的训练节奏——让它跟在领放的训练搭档后面,学习忍耐,学习积蓄力量,然后,在距离终点线最后200米的位置,才允许它全力加速。”
    户崎圭太抬起头,目光与川岛正行在空中交匯,他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川岛师,您的意思是……这次要用先行战术?”
    “没错!”川岛正行满意地拍了拍手,“我希望你和名符其实,这次能牢牢盯住东进暴雪,就像石崎君在浦和纪念对你做的那样。將自己隱藏在它的身影之后,利用它来破开风阻,节省体力。直到最终直道,所有人都开始乏力的时候,再一举加速拔出马群去爭取最后的胜利!”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户崎圭太:“这需要极强的耐心和位置感,以及对衝刺时机的精准把握。比单纯的领放要难得多,但我相信,你和名符其实做得到。”
    户崎圭太的胸口因激动的心而出现微微的起伏。
    “我会做到的。”他斩钉截铁地保证,“我和名符其实,一定会抓住那个决胜的时机去爭夺胜利果实。”
    这个战术,无疑是对石崎隆之在浦和纪念上那次挑衅的“回敬”。
    而川岛正行又给他事前指明了清晰的参照目標,这让经验尚浅的户崎圭太心中大定。
    离开川岛正行的办公室,户崎圭太轻轻带上门。冬夜寒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年轻骑手精神一振。
    他抬头望了望厩舍屋檐外坠著的那片晚霞,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一丝近乎狡黠的笑容在嘴角一闪而逝。
    “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呢?”户崎圭太在心底暗暗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