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碎裂的脆响在清晨的街道上尤为突兀。
黄毛那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声划破了民政局大门外的喧囂。
他整个人烂泥一般跪倒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右手腕关节被生生折断,疼得他齜牙咧嘴,五官挤成了一团。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周围排队的新人们下意识地往后退开数步,生怕被牵连,但看向王建军的目光里却藏著压抑不住的痛快。
刀疤龙原本叼在嘴里的香菸掉在了地上。
他瞪圆了那双绿豆眼,看了看跪在地上哀嚎的黄毛,又看了看一身白衬衫、神色冷漠的王建军。
他横行南区这几年,还从来没见过下手这么黑、这么干脆的狠角色。
短暂的错愕后,属於地头蛇的凶悍和狡猾立刻占据了上风。
“草!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我兄弟!”刀疤龙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根漆黑的精钢甩棍,在半空中狠狠一甩。
“咔噠”一声,甩棍弹开。
“兄弟们,把这小子给我围起来!”刀疤龙一声怒吼。
十几个染著五顏六色头髮的混混立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手里纷纷掏出甩棍和摺叠刀,將王建军和艾莉儿死死堵在台阶正中央。
刀疤龙並没有急著动手。
他在这条街上混,很清楚什么时候该用什么套路。
对方既然能单手捏碎黄毛的骨头,硬拼未必討得了好。但他有的是下三滥的手段。
“大傢伙都看清楚了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刀疤龙故意扯著嗓门,衝著周围围观的群眾大声叫嚷起来。
“我们这帮兄弟本本分分在这替人排队代办,赚点辛苦钱,这小子仗著自己练过两手,为了插队,居然当街行凶!把人手都给打断了!”
这番顛倒黑白的倒打一耙,把周围的新人们气得直咬牙,但看著那十几根明晃晃的甩棍,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头。
王建军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混混。
他鬆开五指,像丟弃沾染了病毒的垃圾一样,將黄毛的断手扔在地上。
隨后,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仔细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面对刀疤龙的疯狂叫囂,王建军抬起深邃冷酷的眼眸,声音平静而冰冷,只平平静静地吐出了四个字:
“现在报警。”
这四个字一出,不仅是周围的群眾愣住了,连刀疤龙也愣住了。
在刀疤龙的认知里,这种身手狠辣的过江龙,通常最怕惹上官司。
现在王建军主动提出报警,在刀疤龙看来,这就是典型的外强中乾、怂了。
“报警?好啊!”刀疤龙发出一阵猖狂的狞笑,他走上前两步,用甩棍指著王建军的鼻尖。
“警察来了更好!当眾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老子告诉你,今天这事没有五十万的医药费,你绝对走不出这个大门!”
刀疤龙满脸戾气地逼近,目光又肆无忌惮地扫过艾莉儿绝美的脸庞。
“不仅要赔钱,老子一句话,你们今天这婚就別想结!就算把民政局大门跪穿了,也没人敢给你们盖章!”
他的威胁充满了地痞流氓的得意与张狂。
就在刀疤龙洋洋得意之时,他並没有注意到,站在王建军身后的艾莉儿,早已不动声色地从大衣口袋摸出手机,並且打开了高清摄像功能,將刚才刀疤龙敲诈勒索、顛倒黑白的全过程,一秒不落地录了下来。
王建军没有理会刀疤龙的狂吠,他转身走到刚才那个被黄毛推下台阶的年轻男生面前,弯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年轻男生推了推摔裂的眼镜,看著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有些紧张地握住那只宽厚有力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没事吧?”王建军语气放缓了些许。
“没……没事,谢谢大哥。”男生把瑟瑟发抖的女朋友护在身后,心有余悸。
王建军目光如炬,视线快速扫过男生手里攥著的一张塑料號码牌,开口问道:“你们在网上预约的编號是多少?”
“是1042號,我们在系统里查过,今天上午九点半就能办。”男生咬著牙,眼中满是委屈。
“他们是怎么向你们索要费用的?具体说了什么?”王建军继续追问。
“他们说,网上的预约到了现场不算数,必须买他们手里的现场號,如果不交一万块钱排號费,连大门都不让进,我们没那么多钱,他们就动手抢我们的身份证……”
王建军没有停下,转头看向旁边另外几对不敢说话的新人,沉声问:“你们也是被强行索要了一万块?”
那几对新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在王建军那极具安全感的目光鼓励下,纷纷点头。
“他们让我们扫一个个人微信二维码,收款方显示的是什么良缘服务。”其中一个女孩小声补充道。
听到这里,王建军眼底闪过锐利的寒光。
身为前特种部队指挥官,王建军一眼就看穿了这套把戏的猫腻。
统一的制式號码牌、统一的勒索口径、固定的高昂金额、以及那个带有企业性质的收款帐户。
这根本不是一群街头混混临时起意的拦路抢劫,而是一套分工明確、內外勾结、长期运作的黑色敲诈產业链!
刀疤龙站在一旁,看著王建军不仅不掏钱,反而像个审讯官一样询问起其他受害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尤其是当他眼角余光瞥见艾莉儿正举著手机对著他时,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彻底黑了。
“臭娘们!你敢录像!”
刀疤龙怒骂一声,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伸出粗壮的胳膊就要去抢夺艾莉儿的手机。
然而他的手指甚至还没碰到手机的边缘。
王建军脚下步伐微动,看似隨意地向前跨出半步。
这精准的战术卡位,瞬间封死了刀疤龙所有的前进路线。
紧接著,王建军肩膀猛地一沉,带著浑厚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撞在刀疤龙的胸口上。
“砰!”
刀疤龙只觉得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越野车正面撞中,胸膛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差点背过气去。
逼退刀疤龙后,王建军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的瞬间,王建军的声音变得犹如寒冰般冷硬干脆,透著军人特有的威严与果决:
“我是报警人,青州市南区民政局正门,发生团伙敲诈勒索及寻衅滋事,有十几个持械混混在敲诈勒索排队群眾,性质恶劣,现场隨时可能失控,请立刻派警力过来。”
报完警后,王建军转过头,看著周围那些受害者,声音沉稳有力:“大家不要怕,把你们刚才的转帐记录、微信聊天截图和手里的號码牌全部保留好,今天,没人能拿走你们的一分钱。”
瘫坐在地上的刀疤龙捂著发闷的胸口,看著王建军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和专业冷静的报警说辞。
刀疤龙后背有些发凉。
他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人绝对是个扎手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