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捲起漫天黄沙。
莫长老跪在冰冷的沙地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满嘴的牙齿被自己抽飞了大半,脸颊肿得像发酵的馒头。
听到老瞎子那句滚吧,他如蒙大赦,浑身剧烈颤抖著从地上爬起来。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莫长老甚至不敢抬头看老瞎子的脸,缩著塌陷的胸膛,捂著断裂的肋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退到十米开外,才敢转过身,踉踉蹌蹌地冲向风沙深处。
那背影哪有半点阴蛇门三长老的威风,活脱脱一条被踹断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王建军站在院子中央,双拳紧握,指关节攥得咯吱作响。
他死死盯著莫长老消失在风沙中的方向,眼中毫无挫败之色,满是昂扬斗志。
他看得很清楚。
刚才那一记硬碰硬,若非老瞎子出手,自己就算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和莫长老同归於尽。
那股铺天盖地的青黑色毒影,那种將阴寒內劲修炼到几乎凝为实质的恐怖压迫感,绝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抗衡的。
纯阳內气虽猛,但底蕴太浅。
就像一把刚从淬火池捞出的宝刀,虽锋芒毕露,却尚未开刃。
老瞎子慢慢转过身,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对著王建军。
他没瞎之前是什么眼神没人知道,但此刻,那两道爬满蜈蚣般疤痕的眼眶,却仿佛比任何一双眼睛都要锐利。
“看清差距了?”
老瞎子声音沙哑,磕了磕菸斗里的灰烬。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看清了。”
“內气初成,不过是刚摸到门槛。”老瞎子冷冷开口,每个字都像敲在王建军心口上的重锤。
“真正的內家高手,杀人於无形,莫问天在阴蛇门只排第三,他上面还有门主和大长老。那两个人,才是真正的百年传承。”
老瞎子顿了顿,用菸嘴指了指莫长老消失的方向。
“他那条老命我留给你,等你出关那天,自己去摘他的脑袋。”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说谢,因为大恩不言谢。
他双腿併拢,脊背挺得笔直,右手五指併拢,在太阳穴处,对著老瞎子敬了一个最標准、最铁血的现代军礼。
“三个月。”
王建军字字鏗鏘,透著斩铁截铁的决绝。
“三个月內,我必亲手扭断他的脖子!”
老瞎子没有回话。他转过身,拖著步子往酒肆里走去。
破羊皮袄在风沙中猎猎作响,那微微佝僂的背影,在昏黄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
走到门槛处,老瞎子脚步顿了顿。
“三个月?能撑过第一个月再说吧。”
话音未落,破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王建军站在院子里,冷风吹过他冷峻的脸庞。
他缓缓放下右手,五指收拢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齐家,阴蛇门。”
王建军低声呢喃,眼中杀机毕露。
“洗乾净脖子等著。”
与此同时,武家沟外三十里的荒漠中。
莫长老趴在一条乾涸的河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每呼吸一次,塌陷的胸骨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断裂的肋骨已经扎进了肺叶。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暗红色血块。
面罩早已不知掉在了哪里,露出一张惨白、满是皱纹的脸。
那双原本阴鷙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那个瞎子,他竟然还活著……三十年了,他怎么还活著!”
莫长老浑身痉挛,牙齿疯狂打颤。
三十年前那一幕,是整个阴蛇门的噩梦。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门的內门弟子,亲眼看见一个瞎了眼的疯子,赤手空拳杀进苗疆总坛。
四大长老联手围攻,被那瞎子像拍苍蝇一样一个接一个打废。
门主亲自出手,被抽了三记耳光,打断双腿,当场吐血昏迷。
整个山门被拆成废墟,那是阴蛇门立派百年来最大的耻辱。
“齐子轩……你这个小杂碎……”
莫长老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死死攥紧拳头。
“你他妈的到底招惹了个什么怪物!那姓王的是那个煞星的传人,你让老子去杀他,你这是把阴蛇门往火坑里推!”
他从怀里摸出那部特製卫星电话,屏幕碎了半边,但还能用。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莫长老颤抖著拨通了齐子轩的號码。
江州,齐家庄园。
齐子轩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
他已经等了整整四个小时,莫长老那边一直没有回信。
“少爷,莫长老可是阴蛇门三长老比影子强十倍不止,姓王的就算有三头六臂,今晚也死定了。”心腹手下端著红酒过来,满脸諂媚。
就在这时,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齐子轩猛地抓起来,按下接听键。
“莫长老!事情办妥了吗?姓王的死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传来莫长老沙哑虚弱到极点的声音。
“齐子轩,我操你祖宗!”
齐子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可知道那个姓王的背后站著什么人?你可知道老子今晚差点死在武家沟?!”莫长老失控地怒吼。
“三十年前单枪匹马拆了我阴蛇门总坛的那个老煞星就是他师父!你让老子去杀他的传人?你是嫌老子命长吗!”
齐子轩手里的卫星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什……什么?”
“从现在起,阴蛇门所有在江州的弟子全部撤回苗疆总坛!”莫长老厉声道。
“你齐家的事,阴蛇门不管了!那三个亿的定金,就当给老子治伤的医药费!”
“等等!莫长老!莫长老!”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齐子轩瘫在沙发上,面色惨白,冷汗顺著额角直往下淌。
三十年前拆了阴蛇门总坛的怪物?
姓王的竟然是他的传人?
他猛地想起影子临死前的话,“他是怪物,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洪荒巨兽,齐家惹不起他,会死的,全都会死的!”
他只觉得脊梁骨阵阵发冷。
“快!”
齐子轩猛地跳起来,一脚踹翻面前的心腹。
“把所有能变现的资產全部转进海外帐户!给我订最早一班飞东南亚的私人飞机!快!”
“少爷,那……那齐家的生意?”
“还他妈管什么生意!”齐子轩双眼发红,近乎疯狂地吼道。
“命都快没了!等那个怪物从大漠回来,齐家所有人都得死!快他妈去办!”
整个齐家陷入一片混乱。
整个齐家已被绝望与恐慌彻底笼罩。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漠深处,王建军正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闭目调息。
他的呼吸绵长平稳,体內那股至刚至阳的纯阳內气,正缓缓流转。
每一次大周天循环,內气就壮大一分。
莫长老的出现没有让他恐惧,反而激发了他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要让整个江州地下世界,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