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脉脚下的戈壁滩,夜幕降临得犹如一口巨大的黑铁锅轰然倒扣。
到了后半夜,气温断崖式暴跌至零下三十度。
极寒的狂风裹挟著粗糙的黄沙,在旷野中发出犹如万千孤魂野鬼悽厉哭嚎般的尖啸。
这等恶劣的天气,莫说活人,就连这大漠里生命力最顽强的沙狼,也早早躲进了地洞里瑟瑟发抖。
然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风沙中,却有一道犹如幽灵般的黑色身影,正踩著鬆软的沙地,无声地逼近武家沟的那座破败酒肆。
来人身穿一件宽大的灰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犹如枯树皮般乾瘪的下巴。
他叫莫问天,隱世古武宗派阴蛇门的三长老。
此时,莫长老那双犹如毒蛇般阴冷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前方风沙中若隱若现的红灯笼,儘是残忍与戏謔。
“齐家那个黄毛小子,胆子倒是小得可怜。”莫长老在寒风中喃喃自语,声音犹如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刺耳至极。
他的衣兜里,正揣著一张存了两亿不记名外匯的瑞士银行黑卡。
这是齐子轩孝敬他的定金。
不仅如此,齐家还许诺,只要杀了这个叫王建军的军方刺头,齐家掌控的东南亚三条免检航线,將永远对阴蛇门敞开大门。
那可是三条能避开所有海关缉私和军方雷达的黄金航线!
对於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靠著齐家那些黑钱供养的阴蛇门来说,这三条航线就是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
有了这些航线,齐家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地走私,阴蛇门也能分到更多天量的修炼资源。
“断我阴蛇门的財路,莫说你是个军方的特聘顾问,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今晚也得在这大漠里化作一滩黄水。”莫长老乾瘪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里微微一碾。
一股青黑色雾气顺著他的指尖滑落,无声扩散。
他並没有急於动手衝进酒肆。
作为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顶级古武杀手,莫长老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在动手前,先用恐惧折磨得对手崩溃。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將体內阴蛇门独传的阴寒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刺骨的寒风陡然一滯,裹挟起一股阴寒的死气。
四周渐渐散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味,仿佛有成千上万条死去的毒蛇正在腐烂。
这股腥臭味顺著门缝和漏风的窗户,一点点向著破败酒肆的里屋渗透。
此时,酒肆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坯屋里。
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王建军赤裸著精壮的上半身,犹如一尊铁铸的雕像般,稳稳地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经过三天三夜的地狱式熬炼,他体內的阴蛇手寒毒已经被彻底炼化。
此刻,他正引导著那股刚刚在十二正经中成型的纯阳之气,进行著最后的大周天运转。
隨著他的呼吸吐纳,他那犹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表面,隱隱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白色热气。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之夜,他不仅感觉不到丝毫寒冷,体內反而像是有个巨大的熔炉在熊熊燃烧。
气血如龙,生生不息。
就在最后一道纯阳內气稳稳归入丹田的瞬间,王建军睁开双眼。
目光如电,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腥臭味。”王建军眉头微微一挑。
凭他如今的敏锐五感,哪怕隔著两堵土墙,他也能清晰地察觉到,院子外那股毫不掩饰、正肆无忌惮压迫过来的杀机。
而且,这股阴寒的气息,与在江州酒店阳台上那个代號影子的杀手如出一辙。
只是要浑厚、恶毒上十倍不止。
齐家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王建军没有起身,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土炕上,隨手扯过旁边的黑色衝锋衣披在肩上。
面对这股阴森的杀机,他面沉如水,心如止水。
此时此刻,在这荒凉肃杀的大漠寒夜里,王建军的脑海中,浮现出的竟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
他想起了离开江州云棲柏悦酒店那天早晨。
母亲张桂兰在餐桌旁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给艾莉儿夹著虾饺和蟹黄包,嘴里念叨著:“好孩子,多吃点。”
妹妹王小雅亲昵地搂著艾莉儿的胳膊,一口一个嫂子最棒了。
他的家人,是那么淳朴,那么善良,她们全心全意地接纳了那个为了他不远万里来到异国他乡的外国女孩。
全家相处得如此融洽,那是他在枪林弹雨里拼杀了十年,做梦都想拥有的平淡与温馨。
他更忘不了,在地下车库离別时,艾莉儿踮起脚尖,温柔地替他整理衬衫衣领的画面。
她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里,装满了坚定与深情,她悄悄將护心丸塞进他的口袋。
“我等你回家,完好无损的回家。”
艾莉尔的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在他的耳畔再次响起。
王建军的眼中流露出少见的柔情。
“是啊,我还没跟你领证,还没给你补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我怎么能死?”王建军在心底低声呢喃。
柔情收敛,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们齐家为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境外黑钱,为了你们所谓的古武宗派利益,非要来打破我这好不容易求来的安寧。
那就別怪我王建军,把你们这些毒瘤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王建军冷笑一声。
他依然盘膝坐在炕上,按兵不动。
他倒要看看,门外这条老狗,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此时的门外。
莫长老站定在破旧的木板门前,深吸了一口夹杂著腥气的冷风。
他能感觉到,屋里出奇的安静,连半点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哼,果然是个只懂点硬气功的莽夫。”莫长老冷笑,满脸不屑。
“老夫这十成的阴绝气场一压过去,那小子八成是连血液都冻僵了,现在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了吧?”
齐家还说这小子是什么一脚踢死影子的怪物。
简直可笑!
在真正的古武宗师面前,世俗界的那些兵王、特种兵,不过是体格稍微健壮一点的螻蚁罢了。
“小子,要怪,就怪你不该断我阴蛇门的財路。”
莫长老狂笑一声,那笑声犹如夜梟啼鸣,在空旷的院落里迴荡。
他猛地抬起那只皮包骨头的右手,掌心青黑色的毒气翻滚。
“砰!”
莫长老一掌震开虚掩的院门大步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