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同密集的钢钉，疯狂砸在皮卡车的车顶上。
    车厢內没开灯，黑暗中只剩下雨刮器单调而急促的刮擦声。
    邢崢整个人瘫在副驾驶的破旧座椅上，双腿肆无忌惮地翘在中控台上，怀里死死抱著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袋，喉咙里甚至哼著荒腔走板的缅甸小调。
    他这副把皮卡车当成自家大炕的流氓做派，让坐在驾驶室里的领头人恨得牙根都在发痒。
    “把腿放下来！”领头人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皮卡车在泥泞的山道上猛地甩尾，“真当自己是来度假的大爷了？”
    “你他妈管老子？”邢崢不仅没放，反而用力在中控台上蹭了蹭鞋底的烂泥，“你们大老板请老子去做客，老子就是大爷！开你的车，顛到老子的钱，老子扒了你的皮！”
    领头人死死咬著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把拔枪的衝动压了下去。
    他腾出右手，从扶手箱里拽出一个散发著浓烈汗酸味和霉味的黑布头套，直接砸在邢崢的胸口上。
    “老板的规矩。”领头人嗓音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基地的位置是绝密，戴上。”
    邢崢抓起那个潮乎乎的头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口，接著毫不犹豫地將那块破布狠狠砸在领头人的肩膀上！
    “去你妈的规矩！”邢崢勃然大怒，唾沫星子喷了领头人一脸，“老子替坤將军干活，那是正大光明的合作！你们老板算个什么东西，连面都没见，就想蒙老子的眼睛？”
    邢崢一把抓住车门的把手，面容扭曲，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戾气：“蒙著眼，老子怎么知道你是拉我去见老板，还是拉老子去哪个黑矿坑里嘎腰子？！”
    “放手！你发什么疯！”领头人看著他拉动门把手的动作，嚇得心臟猛地一缩。
    这车现在可是开在悬崖边的山道上，车速超过六十公里，这疯子要是真跳下去卷进车轮底，他拿什么去给白先生交差！
    “这是规矩！所有外人进基地都必须戴！”领头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规矩可以，得拿钱换！”邢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用小指狠狠点著领头人的鼻子。
    “老子的眼睛值钱得很！想给老子戴这破玩意儿，两千美金的盲乘费！拿钱，我戴；没钱，老子现在就跳下去，咱们谁也別活！”
    领头人彻底绝望了。
    他在这条跨国毒网上混了十几年，见过的狠人无数，却从来没见过这种为了两千美金敢在悬崖边跳车的神经病！坤將军手底下怎么会养出这种纯粹由贪慾拼凑起来的怪物？！
    “我他妈身上没现金了！”领头人咬著牙咆哮。
    “没现金？”邢崢冷笑一声，目光瞬间锁定了领头人握著方向盘的左腕，“那块金疙瘩不错，拿来抵债！”
    领头人顺著他的目光一看，肺都要气炸了，那是一块他上个月刚在黑市花了一万多美金淘来的劳力士金表！
    “做梦……”领头人刚吐出两个字。
    咔噠。
    邢崢已经拉开了车门的一条缝，狂风暴雨瞬间顺著缝隙灌进车厢，车身猛地一晃，半个轮胎已经压在了悬崖的边缘！
    “给给给！我他妈给你！”领头人嚇得尖叫破音，慌忙点踩剎车减速，手忙脚乱地將手腕上的劳力士解下来，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砸进邢崢的怀里。
    “早点痛快不就完了，非得逼老子发火。”邢崢立刻关上车门。
    他拿起那块沉甸甸的劳力士，借著仪錶盘微弱的光，將錶盘凑到嘴边，张开满是血垢的嘴，用后槽牙狠狠咬了一口表链。
    確认纯度后，他发出一声满足的狞笑，將金表塞进裤兜，然后一把抓起那个恶臭的黑布头套，利落地套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走吧，孙子。”头套里传出邢崢瓮声瓮气的咒骂。
    领头人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重新踩下油门。
    然而，在那个厚重黑布头套罩下的瞬间。
    邢崢脸上的市侩气瞬间敛尽，眉宇间只剩下一片肃杀。
    隱在黑暗中的双眸，冷如出鞘的钢刀。
    视觉被强制剥夺。但对受过严苛特战感官训练的邢崢而言，视觉剥夺反而让他的其他感官更加敏锐。
    邢崢的身体依然保持著懒散后仰的姿势，但他的身体重心和背部脊椎，已然化作了最精密的陀螺仪。
    “车头明显上扬，减震弹簧压缩变缓，正在爬一个超过十五度的陡坡。”
    “向右急转，离心力拉扯左肩，轮胎与地面的摩擦音从『沙沙』声变成了『嘎吱』声。路面材质变了，从泥土路变成了铺满碎石的硬化路基。”
    邢崢的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张地形图，他一边默数著秒数，一边將车速、转向角度、坡度一一对应进去。
    雨依然很大，但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味道却不知不觉变了。
    邢崢用力抽了抽鼻子。
    “腥臭的河水味消失了。”
    “湿润的松针味开始加重。根据植被分布带，海拔已经突破了一千五百米。”
    突然风雨中夹杂著的一股刺鼻气味，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那是硫磺的味道。
    邢崢脑中飞速勾勒著地形。
    西南边境，海拔一千五百米以上，有松林，且带有地热硫磺气味的地貌特徵，方圆一百公里內只有一个地方！
    七十年代废弃的南山重晶石矿区！
    白先生的地下堡垒，就藏在那个早被国家列为地质塌陷危险区的废弃矿洞里！
    就在邢崢在脑海中彻底锁定坐標的瞬间，皮卡车猛地一个急剎。
    “哐当——”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在车头正前方响起，那是极高规格的防爆液压门开启的声音。
    “到了。下车！”
    领头人粗暴地拉开副驾驶的门，一把扯住邢崢的胳膊，將他半拖半拽地拉下车。
    邢崢顺势装出一个瘸子该有的踉蹌，脚底重重踩在坚硬且乾燥的水泥地面上。
    他紧紧抱著胸前的帆布袋，嘴里继续输出著难听的脏话，被几把枪顶著后背向堡垒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