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到手。
领头人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把攥紧那串冰冷的电子钥匙,看邢崢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隨时会爆炸的放射性垃圾。
“去验货!立刻过桥!”
领头人衝著手下大吼,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两个手下立刻衝上重卡驾驶室,剩下的人举著枪,呈警戒队形散开。
沉重的沃尔沃重卡重新发出一声轰鸣,缓缓驶向境內那条隱藏在深山里的土路。
就在领头人准备转身拉开皮卡车门,赶紧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时。
他眼角的余光猛地一跳。
那个满身烂泥、刚刚敲诈了他三千美金的瘸子,居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沿著原路滚回缅甸的方向。
而是大摇大摆地、一瘸一拐地走到皮卡车副驾驶门前。
一把拉开车门。
眾目睽睽之下,他像个没事人一样。
邢崢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进去!
他顺势瘫进真皮座椅里,顺手拉过安全带扣上。
那身沾满酸臭泥浆的破衣服,瞬间把皮卡车乾净的內饰蹭得污浊不堪。
“你他妈干什么?!”
领头人彻底崩溃了,端著枪衝到副驾驶窗外,额头青筋狂跳。
“钱你拿了!钥匙你交了!你还坐在我的车上干什么?!”
“滚下去!滚回你的塔洛镇去!”
邢崢坐在车里,降下车窗,从口袋里摸出根被雨水浸透的劣质捲菸,即便点不著也先叼在了嘴里。
他翻了个白眼,斜著眼打量著领头人。
“滚回去?”
邢崢拍了拍皮卡车的仪錶盘,那副滚刀肉的架势气死人不偿命。
“老子是开重卡过来的!现在重卡你们开走了,你让老子靠这两条腿走回塔洛镇?”
他指了指外面铺天盖地的暴雨。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雨下得连鬼都能淹死,你们做生意的讲不讲点良心?”
“老子可是拿命护盘的功臣,没车怎么走?”
“这车,必须顺带捎老子一程!给我送到镇上有车的地方再放我下来!”
无赖。
极致的无赖。
这简直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刚拿了人家买命的钱,转头就赖上对方的交通工具,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噁心人的物种?!
领头人握著枪的手青筋暴起,他真的想扣动扳机。
可是他不能。
坤將的人,而且是能开著核心自毁重卡过来送货的人,杀了他,就是破坏规矩,这可是上千万美金生意里的忌讳。
“你……你他妈给我下来……”
领头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哀求地怒吼。
“不送。”
邢崢双手抱胸,眼睛一闭,“今天这车不拉我,老子就在这儿睡了。你们谁敢拉我下去,我就把这三千美金撕了,然后报警说你们走私毒品!”
“操!”
领头人仰天长啸一声。
他觉得自己的神经衰弱都要被这个精神病逼出来了。
他深吸了三口气,强压下杀人的衝动。
转身,第三次拿起了那个该死的卫星电话。
接通的瞬间,领头人几乎带著哭腔:“白先生……那个疯狗……他不走,他赖在我们车上,非要我们送他回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沙哑的,却透著一种诡异愉悦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白先生居然笑了,那笑声通过冰冷的电流传来,让领头人不寒而慄。
“有意思。”
白先生语气平淡,却透著股让人不寒而慄的阴狠。
“我做这行十年,见过不怕死的,见过装清高的,唯独没见过这么贪、这么不要脸,却又算计得如此精准的野狗。”
“把电话给他。”
白先生下达了命令,领头人愣了一下,赶紧將卫星电话递进车窗。
邢崢睁开一只眼,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大大咧咧地贴在耳朵上。
“谁啊?”邢崢声音粗鲁。
“邢崢,是吧。”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刺耳。
“坤將的人说你是一条不受控制的疯狗,我本来不信,现在我信了。”
白先生的语气里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很贪,贪钱,贪命。”
“但你很聪明,你知道那串钥匙的价值,你也算准了我不敢赌,这说明你有脑子。”
邢崢冷哼一声:“別跟老子说这些没用的屁话,到底送不送我走?不送我可真睡觉了。”
“坤將给了你多少安家费?”白先生突然拋出一个问题。
“十万美金。”邢崢毫不隱瞒,“怎么,你要替他给?”
“十万美金,买一个敢在火药桶上点菸、还能把送货路线摸得清清楚楚的高手,坤將军太小气了。”
白先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诱惑。
“邢崢,塔洛镇那个泥坑,装不下你。”
“你不是只认钱吗?”
“坤將给你的,是死钱。”
“跟我走。”白先生停顿了一下,拋出了致命的诱饵,“今天晚上这五百公斤的货,一旦分销出去,利润的百分之五,算你的。”
“那绝不是十万美金能比的。”
这是一场拿命博富贵的豪赌。
这是直接越过坤將军,將这条最疯狂、最贪婪的狗,招揽进境內毒网核心的邀请!
皮卡车外,领头人听到这番话,嚇得屏住了呼吸。
白先生,居然点名要见这个瘸子?!还要给他百分之五的分红?!
邢崢坐在副驾驶上。
外人只能看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透出一股掩不住的贪婪精光。
他像是被这块巨大的馅饼砸晕了头,喉结剧烈滚动,连拿著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百……百分之五?”
邢崢尖著嗓子,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贪婪。
“你他妈没骗老子?!只要跟你走,真的有百分之五?!”
“我白先生,从不骗狗。”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森而篤定。
“好!好!老子跟你走!”
邢崢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坤將那个抠抠搜搜的穷鬼,老子早就不想伺候了!你在哪儿?我现在就去见你!”
“坐在车上別动,他们会带你来见我。”
电话“嘟”的一声掛断了。
邢崢將卫星电话扔还给窗外愣在原地的领头人。
他往后一靠,两只脚大大咧咧地架在了中控台上。
“听见没?你们大老板让我去拿钱!”
邢崢咧开嘴,笑得狂妄至极。
“开车!带路!开稳点,別顛著老子!”
领头人死死咬著牙,恨不得把方向盘捏碎,但他只能照做。
他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一脚油门,皮卡车在一阵泥水飞溅中,衝进了前方的黑暗。
没有人看到,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掩护下。
邢崢搭在中控台上的那只左手正死死地抠进真皮座椅的缝隙里。
他那双在雨夜中半闭著的眼睛里,贪婪褪去只剩下一片如深渊般冰冷的杀意。
“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