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崢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沾满泥水的防水袋塞进自己胸前的破战术背心里。
塞的时候,他还特意用左手拍了拍,確认钱贴著自己的皮肉,这才踏实。
听到领头人要车钥匙。
邢崢慢慢从泥水里站了起来。
那条瘸腿因为长时间蹲著,关节发出一声生硬的“咔吧”脆响。
他用脏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垢,却没有去摸口袋里的车钥匙。
他那一对浑浊的死鱼眼,越过领头人的肩膀,阴惻惻地看向那辆沉寂在暴雨中的沃尔沃重卡。
然后他遥遥指了指那根被他半个身子拽出货柜、大半截砸在泥水里的粗壮红木。
“钥匙?”
邢崢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锈铁片,带著一种混不吝的理直气壮。
“这过桥费,我確实收了。”
“但这验货的搬运费,老子还没算呢!”
这话一出。
界河岸边瞬间死一般寂静。
雨点砸在防弹钢板上的声音,此刻都显得无比刺耳。
领头人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如遭雷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邢崢。
旁边那六个拿著九五式步枪的马仔,更是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似的盯著这个满身烂泥的瘸子。
“你他妈说什么?!”
领头人彻底压不住火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他猛地踏前一步,九五式步枪的枪托狠狠顶在邢崢那塌陷的左肩上,將他整个人撞得往后踉蹌了两步。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抵在了邢崢的鼻尖上!
“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领头人咆哮的声音盖过了雷声:“两万美金给你了!你还敢跟我扯什么搬运费?!”
“你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把那两万美金再从你尸体上扒下来!”
咔嚓!
六支步枪同时上膛,六个红外雷射瞄准点,死死锁定在邢崢的眉心、心臟和膝盖上!
这绝对不是恐嚇。
只要领头人食指微动,这个贪得无厌的疯子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然而被七支枪指著的邢崢,非但没有半点恐惧,那张横肉横生的脸扭曲著,嘿嘿笑出了声。
“崩了我?”
邢崢没有退后,反而迎著枪管往前顶了一寸。
冰冷的金属枪口,硬生生在他鼻樑上压出一道红印。
他猛地探出右手,从湿漉漉的裤兜里,一把拽出了那串连著电子感应器的重卡车钥匙。
隨后他猛地一转身,毫无防备地將后背卖给那七把枪。
他几步走到界河那断裂的崖壁边缘。
脚下,就是深不见底、奔腾咆哮、能够吞噬一切的怒江水!
邢崢高高举起右手,將那串车钥匙,直直地悬空在咆哮的江面之上!
狂风吹得钥匙串上的金属环哗啦作响。
只要他手指一松,这串唯一能启动那辆装著五百公斤毒品重卡的电子感应钥匙,就会彻底消失在万丈波涛之中!
“来啊!开枪啊!”
邢崢转过头,活脱脱一头护食的疯狼,衝著领头人歇斯底里地狂吼!
“老子知道你们人多枪多!”
“老子也知道你们隨时能打烂我的脑袋!”
他晃了晃悬在江面上的那串钥匙,眼神里的算计和疯狂交织在一起,透著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但是你他妈给老子算算这笔帐!”
邢崢用左手指著那辆重卡,唾沫星子横飞。
“那辆车底盘下,焊著塔洛镇教授亲手设定的自毁黑盒!”
“没有这把原装的电子钥匙,这车根本打不著火!强行接线,它会连著车上的五百公斤货一起炸成灰!”
邢崢的眼睛死死盯著领头人因为惊骇而不断收缩的瞳孔。
“五百公斤的双狮地球!”
“市价多少?上千万美金吧?”
“还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白先生的交货档期!”
邢崢咧嘴,露出沾著血丝的牙齿。
“老子是贱命一条!死在这儿就算了!”
“可你猜猜,要是这五百公斤的货因为你抠门不给搬运费,被炸成了一堆白灰,你们那个白先生,是会夸你省钱,还是会把你全家的皮扒下来做成人皮灯笼?!”
疯狗逻辑!
彻头彻尾的流氓绑架!
他根本不是在求生,他是在拿著对方的命门,来换自己口袋里那几张钞票!
领头人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雨衣上,冰冷刺骨。
他看著那个悬在江面上的手,看著那个只要鬆开一根指头就能让他万劫不復的动作,他真的怕了。
他不怕死士,不怕警察,但他怕这种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把钱看得比整个世界都重的精神病!
“你到底要干什么……”
领头人咬著牙,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囂张,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三千美金!”
邢崢毫不犹豫地爆出一个数字,理直气壮得就像是在饭店里加点了一盘花生米。
“那根红木三百斤!老子一个人拖出来,伤了腰!一斤十美金!我要三千美金的现金!”
“少一张,这钥匙我立刻扔下去听个响!”
“你疯了……你真的是个疯子……”
领头人绝望地放下枪。
他不敢赌。
那可是五百公斤的命脉,那是白先生筹备了三个月才打通的货。
要是折在一串被扔进江里的钥匙上,他真的会被点天灯的。
“把手拿回来……別鬆手……”
领头人像安抚一个隨时会引爆炸弹的恐怖分子一样,双手下压。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再次跑到皮卡车副驾驶,抓起那个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那头,白先生的声音依然阴冷,但语速明显快了几分。
领头人结结巴巴地將邢崢因为“一根木头三百斤,一斤十美金”的荒谬理由,要挟扔钥匙的事情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足足死寂了半分钟。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过来。
隨后。
白先生的声音,透著压抑的震怒。
“给他……”
白先生咬著牙,吐出两个字。
“加给他!让他马上拿著钱滚!不要再让他碰那辆车一下!”
领头人如蒙大赦。
他猛地掛断电话,衝到皮卡车后备箱,手忙脚乱地从一个保险箱里,再次数出整整三十张百元美钞。
他捏著那沓钱,快步走到崖壁边。
他都不敢靠近邢崢,生怕刺激到这个疯子。
“三千美金!现钞!”
领头人將钱捲成一卷,用力扔向邢崢的脚边。
“把钥匙给我!”
邢崢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钞票。
他这才慢吞吞地將悬在江面上的右手收了回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弯腰將那三千美金捡起来,大拇指飞快地在边角上拨弄了两下。
確认是真钞。
“早这么痛快,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嘛。”
邢崢脸上的癲狂瞬间收敛,重新换上那副市侩的笑脸。
他隨手將那串价值连城的车钥匙,扔到了领头人的怀里。
“货是你们的了。”
他拍了拍胸口塞得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心,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