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不过桥,死人不上岸。”
暗號在逼仄的车厢里迴荡,透著股钻骨头的冷气。
邢崢的目光陡然一厉,但他的脸上却迅速浮现出一种混不吝的痞气。
“什么桥不桥、死人不死的?”
邢崢对著卫星电话大声咒骂,“老子不听这些文縐縐的黑话!老子只知道车里装了五百公斤能掉脑袋的货!”
“不管你是哪路神仙,让老子大半夜冒著雷劈的风险开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规矩只有一条,得加钱!”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送货的居然是个顺杆爬的滚刀肉。
“这是坤將军的货。”陌生的男声冷了下来,“你只是个送货的狗,没有资格谈条件,对暗號。”
“去你妈的暗號!”
邢崢一脚踩在剎车上,重卡在泥水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只够我把车开到这儿!前面的路老子不认识!不给钱,老子现在就把车停这儿,让这破盒子炸死我算球!”
他故意把话说得粗鄙不堪,完全符合他那个视財如命的疯狗人设。
塔洛镇的指挥中心里,查猜气得一脚踹翻了椅子,教授却抬起手制止了他,电子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让他闹,越贪,对面的接货人就越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跟这种亡命徒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那个陌生的男声压著火气,补出了接头暗號的下半句。
“三盏灯,照白骨。”
这六个字一出,邢崢心尖猛地一颤,震得半边身子发麻。
浑身的血全往脑门上顶。
“三盏灯,照白骨……”
这句话,他在军区情报局的绝密档案上看到过!
这是夜梟牺牲前,拼死传回来的那份残缺情报里的原话!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接头暗號,这是夜梟用命换来的、指向境內那张巨大保护伞的核心密码!
邢崢的左手死死抠住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凸显。
但他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紧接著就用更加贪婪的声音吼了回去。
“管你照什么骨头!两万美金!过桥之后当面点清旧钞现钱!少一个子儿,老子就把这车红木连著里面的白粉全倒进江里餵王八!”
“……只要货没问题,钱少不了你的。”
对面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句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邢崢隨手把电话扔到一边,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教授和查猜的监视下,用一场完美的无赖戏码,强压下几乎失控的心跳。
夜梟的线索接上了,那肖远呢?肖远失踪前,是不是也摸到了这个接头点?
重卡继续向前推进了三公里。
水流的咆哮声越来越大,车灯的穿透力在浓密的雨雾中已经不足十米。
前方没路了。
一座老旧的水泥桥横跨在奔腾的界河上,但桥面已经从中间断裂,一半砸进了浑浊的江水里,激起滔天的白沫。
在断桥的左侧,有一条临时开闢出来的泥路。
泥路上铺著十几块厚重的防滑钢板,一直延伸到江对岸的浅滩。
这是一条只能容纳单车通过的危险便道。
邢崢猛地踩死剎车,拉起手剎。
“怎么停了?”查猜的声音从仪錶盘的扩音器里传出。
“老子怕死!”
邢崢瞪著眼,指著前面那条在水浪中若隱若现的钢板便道,骂骂咧咧。
“那钢板被雨水一衝,滑得跟抹了油一样!这车自重那么大,万一压翻了掉下去,老子还有命花那些钱吗?我得下去看看路基实不实!”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查猜的咒骂,直接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跳了下去。
狂风卷著暴雨瞬间將他浇透。
邢崢缩著脖子,大口喘著气,趟著没过小腿肚的泥水,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向那条钢板便道。
他走得极慢,仿佛真的在认真检查每一块钢板的承重力。
当他走到断桥的桥头墩子旁边时,脚下一滑,顺势栽进泥坑里。
“操!”
邢崢发出一声惨叫,双手在泥水里胡乱摸索,试图爬起来。
就在这慌乱的偽装下。
他那只没有断指的右手,极快地探向桥墩底部的缝隙。
泥浆冰冷刺骨。
但他的指腹,却摸到了一处隱秘而深刻的划痕!
那不是自然风化的裂纹,而是用匕首刀尖硬生生凿出来的!
三长一短,顶部带著一个细微的回勾。
鹰爪符號!
邢崢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这是龙牙特战队在执行绝密任务时,一旦深陷死局、通讯断绝,用来向战友传递自己方位的最后標记!
只有龙牙的兵才知道这道刻痕的发力角度!
肖远来过这里!而且就在不久前!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个年轻的兵,是如何在黑夜中躲避追杀,浑身是血地靠在这个桥墩上,用刀尖一寸寸刻下这个希望兄弟们能找到他的记號。
“我的兵……还活著。”
邢崢眼眶发酸,刚泛起的水汽转瞬就被雨水打散。
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此刻像被火烧著了一样。
“疯狗!你在磨蹭什么!上车过桥!”
重卡车头的扩音器里传来查猜气急败坏的吼声。
邢崢猛地抬起头,他眼底那点湿意瞬间散了个乾净,重新掛上那副贪婪的横肉模样。
“催你祖宗!老子摔了一跤你没看见啊!”
他从泥坑里爬起来,满身泥水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竖起中指。
回到驾驶室,邢崢重重地关上车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掛上低速挡,鬆开手剎。
沃尔沃重卡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巨大的车轮压上防滑钢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点点向对岸那片深沉的黑暗中碾压过去。
就在重卡的前轮刚刚接触到对岸实地的瞬间。
前方的雨幕中。
“啪!啪!啪!”
三道刺目的远光灯,成一个品字形,猛然间亮起!
强光像三把利剑,刺破了黑夜,直直地照在重卡的挡风玻璃上!
三盏灯。
接货的人,等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