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晨三点。
这辆饱经折磨的普拉多越野车终於在引擎的哀嚎声中,驶入了塔洛镇外围的一处隱秘中转站。
这是一座偽装成木材加工厂的院落。
高耸的原木堆像是一座座堡垒,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雨幕中来回扫射,空气中混杂著锯末的木头味和挥之不去的枪油味。
车刚停稳,老蛇连车门都来不及关,直接小跑著走向站在屋檐下抽雪茄的毒蛇查猜。
查猜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花衬衫,身后站著八个全副武装的內卫。
老蛇压低声音,凑到查猜耳边,將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快速匯报了一遍。
特別是讲到那三个“武警”被爆头时,老蛇的声音甚至还带著微弱的颤抖。
“老大,那傢伙真的不是人。”老蛇咽了口唾沫,“他拔枪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贴著挡风玻璃开枪,穿那身警服的,他看著跟看死狗一样,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查猜听完,镜片后的倒三角眼里掠过满意的神色。
他拍了拍老蛇的肩膀,吐出一口浓烟:“干得不错,带兄弟们下去领赏吧。”
越野车副驾驶的门被推开。
邢崢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怀里那个装满五万美金的皮箱和旧帆布袋被他死死绑在一起,掛在胸前。
左肩依然病態地耷拉著,满脸的血污和泥泞,活脱脱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甚至没看周围的持枪內卫一眼,径直走到查猜面前。
“哟,疯狗兄弟,辛苦了。”
查猜大笑一声,张开双臂想要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欢迎通过最后的入职测试!”查猜的语气里带著施捨般的讚赏,“刚才路上那三个条子,其实是將军大牢里提出来的死囚,换了身皮罢了。”
查猜看著邢崢,想从这个杀人如麻的亡命徒脸上看到错愕,或者如释重负。
“那是將军安排的一场戏,你演得很好,將军很满意。”
“演戏?”
邢崢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愤怒被耍,也没有因为杀的不是真警察而鬆一口气。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那一头沾满泥垢的乱发遮住了眼睛。
隨即,他肩膀诡异地抖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
“呵呵……演戏……”
邢崢缓缓抬起头,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查猜。
在查猜错愕的目光中,邢崢突然抬起右手,一把抽出了大腿外侧的那把m1911。
“哗啦!”
周围的八个內卫瞬间举枪,枪口全部对准了邢崢的脑袋。
邢崢对顶在脑门上的枪管视若无睹。
他只是用那根错位的左手小指,轻轻敲了敲手中冰冷的枪管。
发出“叮叮”的脆响。
“查猜老大。”
邢崢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却透著一股蛮横的狂暴。
“我这把枪,在湄索的黑市上,虽然不值钱,但子弹可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
邢崢上前逼近一步,浓烈的血腥味直扑查猜面门。
“我开了三枪,用了三发点四五口径的子弹。”
“我掀了三个人的天灵盖,崩碎了他们三块头盖骨。”
邢崢的脸几乎要贴到查猜的鼻尖上,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贪婪。
“老子的子弹不是大风颳来的,既然是你们安排的戏,那就得按规矩结帐!”
查猜愣住了,连手里的雪茄都忘了抽。
他混跡金三角这么多年,见过暴怒的,见过隱忍的,唯独没见过杀了人之后,回头来算子弹钱的!
这他妈是什么清奇的脑迴路?!
“我的开枪费,我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被那辆破车耽误的误工费。”
邢崢伸出左手,三根粗糙的手指在查猜眼前晃了晃。
“这三颗子弹的钱,是不是该另外算一下?”
邢崢咧嘴一笑,满口黄牙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这人脾气不好,而且特別认钱。將军要演戏,可以。但我的出场费很贵。”
“这单生意,得加钱。”
中转站的院子里,只剩下发电机轰隆隆的声音。
八个內卫面面相覷,枪口都有些微微下垂。
他们完全被眼前这个把贪婪刻在骨子里的疯子给震碎了三观。
查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还准备好的招安套话,全被邢崢这套不要脸的要帐说辞给堵死在喉咙里。
他这辈子没见过把市侩和亡命结合得如此完美的人!
“你……你他妈疯了?”
查猜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坤將军的测试,你还敢要精神损失费?”
邢崢毫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把枪塞回枪套,然后紧紧抱住胸前的钱袋。
“將军不给也行。”
邢崢转身,一瘸一拐地往院门外走。
“老子现在就回湄索,把这十万安家费退给你们。老子不伺候这种连子弹钱都赖帐的穷光蛋老板。”
极度的自负!极度的市侩!
这就是王建军为“邢崢”这个身份,打造的最完美的钢筋铁骨!
一个只有在面对金钱时才会有喜怒哀乐的怪物。
这样的人,没有家国信仰,没有道德底线,甚至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可以用美元来衡量。
查猜死死盯著邢崢跛行的背影,手指按在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上。
“教授,这疯狗……他在要刚才开枪的补偿。”
查猜的声音里带著极度的无奈。
地下三百米的指挥中心里,教授看著屏幕,扯了扯嘴角,笑得残忍而篤定。
“给他。”
教授机械的声音在查猜耳边响起。
“这世界上最坚固的锁,就是贪慾,一个只为了几颗子弹钱就能跟你撕破脸的流氓,就是將军最需要的一把刀。”
“满足他,用钱把他餵饱。”
听到指令,查猜深吸了一口气。
他快步追上邢崢,一把拉住他那只病態下塌的左肩。
“行!算你狠!”
查猜咬著牙,眼底掠过阴毒的妥协。
“算我怕了你这条只认钱不认人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