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湄索地下防空洞。
    这个废弃於上个世纪的地下工事，此刻正像一口煮沸的肉锅，向外喷吐著令人窒息的热浪与恶臭。
    防空洞內部被粗暴地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格斗场。
    四周的承重柱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和凝固的暗黑色血浆。
    几百个来自东南亚各地的毒梟马仔、逃犯、黑帮打手挤在铁丝网外，疯狂地挥舞著手里的钞票，嘶吼叫骂声震耳欲聋。
    这里没有裁判，没有规则，只有生与死。
    防空洞入口处的铁柵栏旁，摆著一张铺著脏兮兮帆布的长桌。
    这是格斗赛的报名处，也是决定谁有资格踏上那座八角笼的第一道鬼门关。
    查猜穿著那件花衬衫，叼著雪茄，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后面。
    他身旁站著四个手持ak-47的重装僱佣兵，还有一个穿著发黄白大褂、戴著厚重眼镜的外国黑医。
    邢崢一瘸一拐地从阴暗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著那件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左肩依然保持著那种病態下塌的畸形姿態。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隨意扫过周围那些狂热的暴徒，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哟，疯狗来了。”查猜吐出一口烟圈，用夹著雪茄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算你准时。”
    邢崢根本没搭理他，直接走到桌前，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报名费没有，怎么打，直说。”
    “没钱不打紧，规矩很简单。”查猜从桌上拿起一张印著泰文和英文的生死状，扔到邢崢面前。
    “签了它，死在台上，尸体归我们处理，活下来，十万美金安家费，跟我去塔洛镇。”
    “不过，”查猜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神突然变得像毒蛇般阴冷。
    “上台之前，所有的拳手都必须过一遍体检，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在身体里藏微型炸药或者暗器，脱衣服，站到那台机器上去。”
    查猜指了指旁边一台从废弃军方医院搞来的高精度x光扫描机。
    这才是教授设立的真正杀招！
    清道夫系统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他们从不相信任何偽造的档案和证件，他们只相信人体的生理痕跡！
    一个受过国家顶级特种作战训练的军方臥底，就算外表装得再像个流氓，他因为长期进行標准的战术规避、成千上万次的据枪射击、高强度的伞降和负重越野，他的骨盆、双膝半月板、右肩胛骨，绝对会留下高度一致的、模式化的高强度战术磨损！
    那是正规军刻在骨头里的烙印，根本无法掩饰！
    邢崢看了一眼那台嗡嗡作响的x光机，没有任何犹豫和牴触。
    他冷笑一声，双手抓住战术背心的下摆，用力一扯。
    破布般的背心被隨手扔在地上。
    当那具躯体暴露在防空洞昏暗的灯光下时，周围甚至传来了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具人类的躯干，那简直就是一张记录了十八层地狱所有刑罚的活体地图！
    交错的刀疤像蜈蚣般爬满胸膛，大口径子弹留下的圆形贯穿伤凹陷在肌肉里，左肋骨处甚至有一大片严重烧伤后增生的丑陋疤痕。
    邢崢面无表情地走到x光机前，站定，机器的绿光上下扫过他的身体。
    站在显示屏前的黑医，在看到成像画面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直接凑到了屏幕前，屏住了呼吸。
    查猜立刻站起身，走到黑医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怎么样？看骨骼磨损，是军方那种流水线里出来的战术劳损吗？”
    黑医咽了一口费力地咽了下口水，手指发颤地指著屏幕上的阴影。
    “不……查猜老大，这……这根本不是人！”
    黑医调大了一部分骨骼的影像，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撼。
    “你看他的右侧第三到第五根肋骨，这是经歷过粉碎性骨折的痕跡，如果是正规军，受了这么重的伤，绝对会打钢钉做胸腔內固定手术！”
    “但是他没有！这些肋骨完全是靠著他变態的自愈力，硬生生自己长上的！骨痂长得畸形无比，这说明他骨折后连一天的休息都没有，依然在进行高强度的搏杀！”
    查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盯著屏幕。
    黑医的手指又滑向了邢崢的左手，屏幕上，邢崢左手小指的指骨呈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角错位！
    “你再看这里。”黑医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是刚刚受到极致暴力的外力，强行掰断的！而且没有经过任何復位治疗！”
    这正是王建军在雨林里对自己下的狠手！
    “因为这根小指的严重错位和持续痛感，导致他的左手发力结构完全变形，他为了適应这种疼痛，整个左肩峰下滑囊的肌肉和骨骼都在代偿发力，形成了一种病態的下塌畸形。”
    黑医转过头，看著依然像一尊铁塔般站在机器前、面无表情的邢崢，就像在看一头从古老斗兽场里爬出来的怪物。
    “查猜老大，特种兵的战术磨损规律，是因为他们受的是非常严谨、保护极好的系统训练。”
    “但这头野兽身上的骨骼旧伤，全是不规则的钝器重击、野蛮发力和毫无底线的撕裂造成的！他绝对没有受过任何正规的医疗保障！”
    黑医下出了最终的判断：“他这种人，就是从小在黑拳市的烂泥沟里，被人当狗一样打大，然后又像野兽一样撕碎了所有人活下来的怪物！他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野路子的疯狂！”
    听完黑医的详尽分析，查猜眼底最后的顾虑，终於如同晨雾般烟消云散。
    偽装能骗过眼睛，但骨头不会撒谎。
    清道夫系统再精密，也测不出一头真正在血肉泥潭里滚出来的孤狼的底线。因为这种人，根本就没有底线。
    “好，很好。”查猜满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噁心的黄牙。
    邢崢从x光机上走下来，捡起地上的背心套在身上。
    他大步走到桌前，粗暴地拿起那张生死状。
    他连看都没看上面的条款，直接咬破右手的大拇指，在纸上重重地按下一个刺目的血手印。
    “老子只问一句。”邢崢双眼死死盯著查猜，那眼神里的暴虐让人心底发寒，“在台子上打死人，算谁的？”
    查猜大笑出声，伸手拍了拍那张带血的生死状。
    “算我的！只要你贏了，十万美金，买你这条疯狗！”
    邢崢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度血腥、暴戾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