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地窖的入口,藏得十分隱蔽。
就在木楼后院那座臭气熏天的猪圈里,藏在食槽底下。
掀开沉重油腻的石板,一条狭长阴暗的石阶直通地底。
王建军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劣质菸草、汗臭、酒精和霉钞票的味道裹著热气,迎面撞了上来。
虽然村里的总电源已被他亲手切断。
但这处地下赌坊,显然早有准备。
地窖里,几十根手臂粗的松明火把插在墙壁铁环上,烧得噼啪作响。
橘红色的火光將这个足有两百多平米的巨大地下大厅照得通红,火光一晃,墙上的人影被拉长又压扁,乱糟糟地抖个不停。
这里不仅是狗哥的老巢。
更是这群靠贩卖女人发財的暴徒分赃、狂欢的窝点。
外面是能刮掉人一层皮的刺骨寒风。
里面却是乌烟瘴气,热火朝天。
几十个赤著上身、身上雕龙画虎的野狼帮骨干,正围在几张宽大的实木牌桌前,红著眼吼叫下注。
桌上,一捆捆用皮筋扎著的百元大钞堆成了小山,旁边还散乱地扔著一些金鐲子、金项炼,甚至还有几部最新款的手机。
这些,全都是他们把那些年轻女孩当成牲口一样卖进深山后,从那些绝望的家庭或者更绝望的老光棍手里,换来的带血彩礼。
狗哥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庄家位置上。
他同样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疙疙瘩瘩、充满爆发力的精壮肌肉。
最骇人的是他胸前那条从左肩一直盘踞到右腹的下山虎纹身,在跳跃的火光下,那头猛虎的眼睛被火光一照,像隨时要从皮肉里扑出来。
他嘴里叼著一根从城里搞来的粗大雪茄,被烟燻得焦黄的手指,正熟练地“哗啦啦”清点著面前厚厚的一摞钞票。
“最后一把!买定离手!开!”
狗哥猛地大吼一声,將手里的三张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钞票都跳了一下。
“豹子,通杀!”
“我操!又是狗哥贏了!邪了门了!”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夹杂著肉疼和刻意奉承的咒骂声,赌徒们骂骂咧咧,却又不敢有半分不敬,只得將手里的钱恋恋不捨地推向牌桌中央。
狗哥得意地放声大笑,笑声在地窖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张开双臂,正准备將桌上的钞票全部搂进怀里。
就在这时。
“嘎吱——”
地窖那扇包著厚铁皮的沉重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老旧的门轴摩擦著,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刺骨的冷风卷著山里的泥腥味,从门缝里猛灌进来。
风一灌进来,地窖里的酒气和烟气都被衝散了些,墙上几十根松明火把歪斜乱晃,火光忽明忽暗。
赌场里震耳的吼叫声一下断了。
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时转向门口,赌桌边的人全僵住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黑洞洞的门外走进来,脚步不快,却踩得很稳。
黑色战术外套裹著他的肩背,整个人硬得像块冷铁。
他绷著脸,眼神沉得发冷。
他抬眼扫过来,几个暴徒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刀。
是他!
那个白天在村口被狗哥一句话就逼退的便衣!
他一个人来的?
错愕只停了片刻,赌徒们的眼神很快变狠。他们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有人把刀柄攥得咯咯响,赤红的眼珠子死盯著他,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王建军没看那些人,径直走进门內。
他走进门內,反手握住那冰冷的大门铜环,小臂上的筋线绷了起来。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重达数百斤的厚重铁门,被他狠狠地关上。
紧接著,他抬手握住那根手臂粗的精钢门销,“咔嗒”一声推到底。
反锁。
关门,打狗。
门销落到底的那一下,像把所有人的退路也一併堵死了。几个混混眼皮直跳,呼吸顿时粗起来。
“操你妈的条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找死!”
站在狗哥身后的五个贴身保鏢,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五个人几乎同时伸手探向后腰,去摸別在那里的自製双管猎枪和开了刃的开山刀。
这五个,是狗哥早年花重金招来的亡命徒,个个手上都背著人命。
可他们的手还没摸到枪柄,王建军已经动了。
王建军动了。
门一关,他脚尖猛地蹬地,黑影般撞了出去。
直接撞入了那五个保鏢还未成型的阵型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保鏢,刚把猎枪的枪口抬起一半,还没来得及瞄准。
王建军的左手后发先至,铁钳似的扣住枪管。
他没有去夺。
他顺著对方往回夺枪的力道,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咔!”保鏢的虎口在巨大的力量下瞬间撕裂,鲜血迸溅。
趁他胸前空门一露,王建军右膝顶了上去,带起一声短促风响。
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咔嚓——!”
骨裂声在大厅里炸开,听得人头皮发紧。
那个保鏢连闷哼一声都做不到,狂喷出一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鲜血,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砸翻了身后那张厚重的实木牌桌。
第二人手中的开山刀已经带著悽厉的风声当头劈来。
王建军不退反进,身形一矮,贴著那雪亮的刀锋悍然欺身而上。
他上步一肘,结结实实砸在对方面门上!
“砰!”
鼻樑骨瞬间粉碎性塌陷,那人眼前一黑,连自己是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直接昏死过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半点多余。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沉闷的骨裂声。
夺枪,反砸,折腕,侧踹。
十秒钟。
前后不过十秒。
那五个在青龙寨横行惯了的持枪保鏢,四肢全被折断,歪七扭八地瘫在王建军脚下。
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阵因为剧痛而变调的、不似人声的惨嚎。
刚才还嚷著要把王建军剁碎的混混们,这会儿全闭了嘴。
他们呆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砍刀,手臂却在剧烈颤抖,怎么也抬不起来。他们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往后退,硬生生在王建军和牌桌之间,让出了一条通路。
大厅里,死寂得只剩下倒吸冷气和那五人微弱的哀鸣。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踩过一地的血跡和碎牙,目光越过满地狼藉。
落在了还坐在庄家位置上的狗哥身上。
可狗哥看著几个心腹倒在血泊里。
脸上却没见慌。
他仍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指慢慢敲著扶手,像是在等一场早该来的架。
他慢吞吞吸完最后一口雪茄,吐出的浓烟挡住了半张脸。
他將烧到尽头的雪茄,直接按灭在满桌钞票上。
火星烫穿了红色的纸幣,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兄弟,身手是真不错。”
狗哥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胸前那头下山虎纹身的眼睛,又用拇指蹭了蹭脸颊上那道从眼角拖到下巴的刀疤。
他抬起头,倒三角眼盯住王建军,眼底阴得发冷。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些哀嚎的手下,更没有叫囂著让其他小弟上前送死,而是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左右扭了扭脖子,骨节嘎吱作响。
“这几年,在这十万大山里,已经很少有人能逼我亲自下场了。”
狗哥伸手从牌桌底下抽出一把寒光闪闪、长达半米、带著三道血槽的军刺。
他倒提著军刺,锋利的刀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过,发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他没有后退,反而一步步,迎著王建军走了过来。
“你以为我能压住这大山里的宗族,靠的是讲道理?”
狗哥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而扭曲。
“老子十三岁就在黑帮里拿刀跟人互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了今天这块地盘。”
狗哥猛地举起手中的军刺,那沾著暗红色血跡的刀锋,隔著五米的距离,直直指向王建军的眉心。
“老子这条命,就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话音未落,狗哥双腿猛地蹬地,像头红了眼的野兽。
军刺拖著寒光,直取王建军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