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宴会厅的主位,是一张象徵著欧洲顶级权力的圆桌。
身穿北约制式军装的高级將领,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香檳。
他的胸前掛满了像防弹衣一样厚重的勋章。
他对面坐著的是一位拥有皇室第一顺位继承权的亲王。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话题是最近东欧边境的摩擦。
“那一带的伤亡数字控制得不错。”
將军抿了一口酒,眼神冷漠得像是在谈论这一季的小麦收成。
“只要不影响能源管道的铺设,死几个人,无伤大雅。”
亲王微笑著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確实,这就是政治的艺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周围,舒伯特的小夜曲拉得发腻。
衣香鬢影间,瀰漫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虚偽至极的优雅与祥和。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艾莉尔走得很急。
那双足以踏碎男人头盖骨的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噠、噠、噠!”
一名端著托盘的侍者试图上前服务。
“滚开。”
艾莉尔连眼皮都没抬。
她甚至没有那个心情去绕路。
直接伸手,粗暴地推开了一个挡在路中间、正在和贵妇调情的男爵。
男爵手中的红酒泼了一身,刚想发怒,回头却对上了一双燃烧著幽蓝鬼火的眼睛。
那个眼神,让他把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艾莉尔小姐?”
坐在主位的亲王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粗鲁无礼的行为感到极度不悦。
他放下手中的银质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这里是私人谈话区域,如果有什么医疗保健上的建议,请找我的管家预约,稍后……”
“砰——!!!”
一声巨响,震碎了所有的体面。
艾莉尔猛地將自己那个已经黑屏的手机,狠狠拍在那张雕著繁复花纹的圆桌上。
屏幕碎裂,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倒映著她此刻几近疯狂的脸。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乐团的指挥手猛地一抖。
小提琴手拉出了一个刺耳的走调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所有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这个疯了一样的女人身上。
艾莉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身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紧绷,却压不住她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煞气。
她死死地盯著面前这两位能决定半个欧洲局势的大人物。
“我要兑现那个承诺。”
她的这一片死寂的大厅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寒意。
亲王的脸色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忌惮。
那不仅仅是一个承诺。
那是神之手在这个大陆上屹立不倒的基石。
放眼整个欧洲皇室,从需要在轮椅上维持体面的老女皇,到各大財阀家族那些靠著呼吸机续命的掌舵人,哪一个没欠过艾莉尔的命?
这十年来,神之手就像是悬在欧洲上流社会头顶的一把双刃剑。
她把无数权贵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延续了他们的统治与荣耀,也因此让整个欧洲顶层圈子,都欠下了她还不清的人情债。
不仅仅是亲王自己,在这个宴会厅里,甚至连端酒的侍者都知道神之手的帐单,是用权力和特权来支付的。
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像个疯婆子一样,在这种场合,以这种骑在皇室脸上输出的方式,逼迫他们集体兑现这份沉重的债务。
“艾莉尔小姐,请注意你的仪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泼妇。”
亲王试图用与生俱来的威严压住场面,儘管他知道,这种威严在这个掌控著他们“生命倒计时”的女人面前,毫无分量。
“无论什么事,我们可以私下谈,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现在就要!”
艾莉尔一声厉喝,直接打断了他。
声音尖锐得像是划破玻璃的钻石。
她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迴旋的余地,更不在乎什么皇室的脸面。
“我要缅北边境,坐標23.15, 98.40那个区域。”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著那位北约將领的鼻子,指尖几乎要戳进对方的眼球里。
语气森寒如刀,字字带血。
“在十分钟內变成禁飞区!”
“我要那里的军队,哪怕是一只苍蝇,都给我立刻停止所有行动!”
“我要那个该死的政府立刻下令停火!”
“哪怕是把他们的总统从被窝里拖出来,也得给我签发停火令!”
“荒唐!”
那位將军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成猪肝色。
作为军方大佬,他从未被人如此指著鼻子命令过。
“那是主权国家的军事行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为了你的一己私慾,你要调动国际力量去干涉他国內政?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
“將军。”
艾莉尔冷冷地看著他暴怒的样子。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到极致的弧度,像是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你的手,抖得很厉害啊。”
將军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藏到身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份关於『帕金森综合徵早期』的绝密诊断报告,还在我的保险柜里锁著。”
艾莉尔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
“还有你为了掩盖病情,私下长期服用违禁精神类药物的记录。”
“连扣扣子都费劲的將军,还能指挥北约的联合舰队吗?”
將军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怒火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惊恐。
一旦这些曝光。
他的政治生涯,他的军衔,他那一墙壁的勋章,都会在明天早上变成一堆废纸。
他甚至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艾莉尔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位刚才还在大谈“血统纯正”的亲王。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还有殿下。”
“您那位养在瑞士、长得跟您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私生子,他的dna鑑定报告,也是我亲手做的。”
“那孩子也是可怜,遗传了皇室特有的血友病,每个月都要靠我的药吊著命。”
亲王手里那块昂贵的餐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平时只知道治病救人、对政治毫无兴趣的医生,此刻却像是一个捏住了所有人命门的魔鬼。
“艾莉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亲王的声音都在颤抖。
“如果我的男人在那片丛林里少了一根头髮。”
艾莉尔直起身子,环视著四周那些衣冠楚楚、此刻却噤若寒蝉的权贵们。
她就像是一个手里握著核按钮的疯子,隨时准备拉著整个世界陪葬。
“神之手,將永久对欧洲皇室和军方关闭大门。”
“並且。”
“我会把我这么多年来,经手过的、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骯脏的病歷档案,全部公之於眾!”
“不管是私生子、性病、还是精神分裂。”
“大家一起死。”
“你可以试试。”
每个人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个女人疯了。
为了一个男人,她要把整个欧洲上流社会的遮羞布全部撕碎,哪怕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
亲王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著艾莉尔那双决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理智,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知道,她做得出来。
这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游走了无数次的外科医生,她的心理素质比任何政客都要强硬。
而且她手里真的有那些东西。
“好。”
亲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股子贵族的傲气,在这一刻被打得粉碎。
他转头看向那位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后背的將军,无力地挥了挥手。
“打电话。”
“不管是威胁还是利诱,联繫那个国家的最高层。”
“照她说的做。”
……
五分钟后。
缅北,死亡丛林。
雨后的湿气蒸腾,能见度极低。
一名身穿迷彩服的缅军王牌狙击手,正趴在草丛里,哪怕蚊虫叮咬也纹丝不动。
他透过高倍光学瞄准镜,锁定了那个靠在树下、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
十字准星,正稳稳地对著王建军的眉心。
那是一个完美的射击角度。
只需要一颗子弹,那个把缅北搅得天翻地覆的“阎王”就会变成歷史。
狙击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一枪下去,那是泼天的富贵,是晋升的阶梯。
“目標確认,请求射击。”
他对著耳麦低声匯报,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预压只需要再加一分力,击针就会撞击底火。
“重复,请求射击,完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用力的前零点一秒。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是指挥官声嘶力竭、甚至带著哭腔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不可思议,像是见到了鬼。
“停火!!!!”
“所有人!原地待命!立刻停止开火!重复!立刻停止开火!!”
“把枪口给我抬高!谁敢开一枪!老子亲手毙了他送军事法庭!!”
狙击手的手猛地一抖,差点走火。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吼懵了,耳膜嗡嗡作响。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原本阴沉压抑的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颗耀眼的红色信號弹。
“咻——啪!”
红光炸裂。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诡异的红色。
那是最高级別的停火信號,是只有在国家进入紧急状態时才会使用的禁令。
远处的丛林里。
原本轰鸣咆哮、正在疯狂推进的装甲车引擎声,像是被人突然切断了电源一样,瞬间熄灭了。
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们,一个个呆若木鸡地放下了枪。
整个世界。
在这一瞬间。
彻底安静了下来。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来自万米高空的巨手,隔著万水千山,硬生生地按住了这台庞大而残忍的战爭机器。
为了那个靠在树下,奄奄一息的男人。
让整个国家都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