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烟,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窗外,他亲手建立的营地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为他谱写的葬歌。
察猜瘫坐在地上,背脊死死抵著那张断腿的红木沙发,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靠。
他毕竟是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称王称霸了半辈子的军阀。
当死亡的恐惧漫过头顶,那股子亡命徒骨子里的狠劲,反而被逼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地上那些警卫扭曲的尸体,更不去看那颗被踩得稀烂、已经分不清五官的头颅。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却因恐惧和愤怒剧烈起伏。
颤抖的手伸进那身被红酒浸透的丝绸睡袍,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雪茄。
“咔噠。”
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终於將那根代表他身份的雪茄点燃。
“呼……”
一口浓烟喷出,烟雾模糊了他惨白的脸,也似乎给了他一丝虚假的镇定。
“朋友。”
察猜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如魔神般、浑身散发著死亡气息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那纯粹的恐惧已经消退,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才有的疯狂。
“好手段。”
“我察猜在这片土地上横行二十年,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但从没服过谁。”
“你是第一个。”
他缓缓摊开双手,摆出一个谈判的姿態,语气也从求饶变成了生意人的腔调。
“开个价吧。”
“你要什么?钱?”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脑袋,嘴角扯出一丝极其难看的冷笑。
“老黑那个蠢货,目光短浅,答应给你多少?”
察猜伸出五根沾满冷汗的手指,在空中用力晃了晃。
“我给你五倍!”
“不!十倍!”
他加重了砝码,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拍卖自己的性命。
“两亿美金!”
“现金!或者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你隨时可以提走!”
见王建军依旧面无表情,察猜眼中的疯狂更甚。
他指著窗外那些还在殉爆的仓库和战车,嘶吼道。
“你喜欢玩枪?我那地下军火库里还有存货!足够你武装一个加强旅!”
“t-72坦克!米-24武装直升机!只要你敢要,我就敢给!”
“还有黄金!”
“我有一个地下室,里面堆满了金条!”
“只要你今天点个头,放我一条生路,这些,全都是你的!”
察猜死死盯著王建军的眼睛,试图在那片幽深如寒潭的眸子里,找到一丝一毫名为“贪婪”的波动。
钱,权,暴力。
这是他信奉了一辈子的真理,是他统治这片土地的根基。
他不信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然而他彻底失望了。
王建军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缺钱。”
王建军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
但那把刚刚收割了十几条人命的工兵铲,却被他缓缓举了起来。
黑色的铲刃上,还掛著一丝不知是谁的碎肉,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著妖异的红。
“我只缺一个答案。”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
工兵铲並没有用刃口砍下,而是用宽厚的铲面,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察猜的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直接把这个不可一世的军阀抽得原地转了半圈,眼冒金星。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黑色。
“噗!”
察猜喷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沫,整个人彻底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无尽的屈辱。
“赵家。”
“还有所谓的四大家族。”
王建军弯下腰,那双在油彩下显得格外漆黑的眼睛,此刻燃烧著一种名为“国耻”的怒火。
“他们流著华夏的血,他们的根,他们的祖坟,都埋在那片土地上。”
“你一个外人,一个军阀。”
王建军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座大山,压在察猜的心口。
“为什么要给这群国贼当保护伞?”
“为什么要帮著他们,把屠刀对准我的同胞?!”
这是王建军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最想不通,也最无法容忍的地方!
外敌入侵,那是战爭,是立场,是军人的天职!
但这算什么?
这他妈是家贼引狼入室,还要关起门来,帮著恶狼啃食家人的骨头!
听到这个问题。
察猜愣住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脸,似乎没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这个时候,竟然问的是这种近乎天真的问题。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察猜突然爆发出癲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鼻涕直流,甚至因为缺氧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荒谬,充满了对王建军那句“同胞”的极致嘲弄。
“保护伞?”
察猜一边擦著笑出来的眼泪,一边用一种看白痴、看傻子的眼神,重新审视著王建军。
“朋友,你搞错了。”
“你大错特错!”
他猛地又吸了一口雪茄,任由菸灰掉落在昂贵的睡袍上,表情变得狰狞而扭曲。
“从来都不是我保护他们。”
烟雾繚绕中,他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是他们在餵养我!”
王建军的眉头微微皱起。
察猜似乎是被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也或许是临死前,想要把这世上最骯脏的真相撕开,狠狠摔在这个“理想主义者”的脸上。
“你知道他们给多少吗?”
“就说赵家,仅仅是他们一个家族!”
察猜伸出手指,在空中狠狠地戳著,仿佛要戳破一层虚偽的窗户纸。
“每个月!你听清楚,是每个月!”
“五百万的安保费,雷打不动地打到我的帐户上!”
“这还不算逢年过节送来的钻石、古董,还有那些从你们国內骗来的、皮肤比丝绸还滑的极品女人!”
说到这里,察猜的眼神变得极度玩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
“其实我也很奇怪啊。”
“我这辈子杀过缅甸人,杀过泰国人,也干掉过美国佬的特工……”
“但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像你们中国人这样,对自己人能下这么狠死手的!”
察猜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著一丝髮自內心的困惑与嘲讽。
“那些四大家族的人,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跟你谈吐斯文,满口仁义道德,张嘴闭嘴都是同胞情谊。”
“可他们转过头来,乾的是什么事?”
“他们把那些刚走出校门、对未来充满幻想的穷学生……”
“把那些为了给父母凑手术费、四处借钱的孝子……”
“甚至把那些连字都认不全、只想出来多赚点钱给孩子买奶粉的农村青年……”
“像牲口一样,一船一船地骗到我这里来!”
“然后呢?”
察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的笑容讽刺到了极点。
“他们抽乾这些同胞的血,榨乾他们每一分钱,敲碎他们的骨头,甚至在人还活著的时候,就摘掉他们的器官拿去卖!”
“他们把人榨乾到连骨灰都剩不下,赚得盆满钵满!”
“然后把大把大把染著血的钞票,塞到我这个外人手里。”
“跪著求我帮他们看好门。”
“求我,帮他们把那些侥倖跑掉的同胞抓回来,打断腿,割掉舌头,扔进水牢里活活泡烂!”
察猜缓缓摊开双手,脸上掛著一种极度无辜的表情,那表情和他脚下的血泊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朋友,你告诉我。”
“这种钱,白白送上门,我能不收吗?”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低语。
“你觉得,是我这个收钱办事的太坏了?”
“还是这用自己人骨血换来的钱……它太香了?”
他顿了顿,看著王建军那双瞬间冰冷到极致的眼睛,吐出了最后一句,也最诛心的话。
“还是说……”
“是你们自己人……太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