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丛林里瀰漫著一股腐烂枝叶和湿润泥土混合的原始气息。
这里是文明的禁区,毒蛇猛兽的天堂。
更是王建军的主场。
身后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像一群无头苍蝇嗡嗡作响。
两百多號打手粗暴地涌入丛林,像是一群闯进瓷器店的野猪,肆无忌惮地用砍刀和枪托破坏著这里的寧静。
“在那边!老子看见树枝动了!”
“妈的,这鬼地方真难走!等抓到他,非得把他腿打断!”
“都他妈快点!谁抢到人头,一百万就是谁的!”
叫骂声、粗重的喘息声、引擎硬挤过灌木丛的摩擦声,匯成了一片混乱的噪音。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丛林。
在他们眼里,这里只有碍事的树和烦人的藤蔓。
他们只知道仗著人多势眾,仗著手里的枪,想要把那只落单的“兔子”活活碾死。
却不知道,他们正在追逐的,是一头刚刚回到自己领地的霸王龙。
王建军的身影在藤蔓和气根之间无声穿梭,快得像是一道贴地滑行的绿色幽灵。
他的心跳古井无波,每一次呼吸都经过精准计算,最大限度地保留著体力。
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坚实的地面或是粗壮的树根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与这片丛林完美融为一体。
他不是在逃跑。
他的脑海中,那个之前就设定好的坐標点,依然像一颗烧红的钉子,烙印在地图上。
那里是他的“武器库”。
也是这群人的坟墓。
经过一处狭窄的岩缝时,王建军的手指如闪电般探入。
那是一处他进入园区前,就预留好的藏匿点。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体內沉寂的血液瞬间开始升温。
m67破片手雷。
一共三枚。
他没有停下脚步,在高速奔跑中顺手拉开了一枚手雷的保险拉环。
一根细若无物的特製鱼线被他绷在两棵间隔不足一米的树干之间,高度恰好在成年人的小腿位置。
一个最简单却也最致命的绊发诡雷。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演练过千万遍的肌肉记忆。
五秒钟后。
他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跑在最前面的悍匪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小腿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操!”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
“轰!”
一声沉闷而猛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一切!
无数钢珠混合著泥土和碎石,形成一道死亡扇面,狠狠地扫向后方。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狗日的!有雷!小心有雷!”
追兵的队伍瞬间乱了套,原本囂张的吼叫声变成了惊恐的哀嚎。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当场就被炸翻在地,浑身插满破片,在血泊里痛苦地翻滚。
这只是开胃菜。
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继续前行。
他又经过了一个被藤蔓覆盖的隱蔽树洞。
c4塑胶炸药,入手温润如玉,却是这世上最暴烈的毁灭者。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沿途几棵足以形成合围之势的关键大树下,隨手布下了几个微型定向爆破点。
不是为了炸死多少人。
而是为了彻底切断他们的退路,把这群乌合之眾像赶羊一样,一步步赶进他精心预设的屠宰场。
终於。
前方豁然开朗,一棵需要十数人合抱的巨大榕树出现在眼前。
树冠遮天蔽日,成百上千条气根如瀑布般垂落,形成一座天然的堡垒。
王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到了。
此时,身后的追兵在他的刻意引导下,已经逼近到了百米之內。
老黑那气急败坏的疯狂吼声在林子里炸响。
“妈的,被阴了!炸死几个废物算什么!给老子继续冲!”
“他就一个人!肯定没子弹了!”
老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停在大树下的背影,顿时狞笑起来。
“看见他了!就在那个大榕树底下!”
“都他妈给老子围住他!別让他跑了!今天老子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密集的子弹瞬间泼洒而来,疯狂地打在厚实的榕树树干上,树皮横飞,木屑四溅。
王建军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他蹲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下,手里的工兵铲化作一道黑影,飞快地翻开湿润的泥土。
那个被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黑色长条袋子,终於露出了真容。
就像是沉睡千年的魔剑,即將破土而出。
王建军一把撕开防水袋。
那一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属於“普通人”的偽装,彻底烟消云散。
露出的是阎王降临时的无尽杀意!
黑色的枪身部件,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工业美感。
沉重。
冰冷。
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欲望。
老黑带著大部队终於衝破了最后的灌木丛。
他们看著那个蹲在树下,似乎已经放弃抵抗,正在挖坑的背影,一个个兴奋得眼睛发绿。
“哈哈哈哈!跑啊?你怎么他妈的不跑了?”
老黑大笑著,囂张地举起手里的霰弹枪,却没有立刻开枪。
他要好好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最后快感,他要看这个杂碎脸上绝望的表情。
“怎么著?知道自己死定了,提前给自己挖坑埋尸体啊?”
“有觉悟!爷爷喜欢!”
周围的打手们也跟著鬨笑起来,两百多把长短不一的枪口,戏謔地对准了那个孤独的背影,仿佛胜券在握。
王建军没有回头。
他的双手在身前飞舞,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沉重的枪管精准地旋入机匣。
“咔噠。”
硕大的制退器完美锁定。
“咔噠。”
高倍率瞄准镜稳稳校准。
“咔噠。”
每一个零件咬合的声音,都清脆悦耳,像是正在谱写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最后。
那个装填著.50口径穿甲燃烧弹的沉重弹匣,被他“啪”的一声,狠狠拍进了枪膛!
那种纯粹由金属撞击產生的厚重声响,让不远处狂笑的老黑,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对劲。
这声音绝对不是普通的步枪!
“笑够了吗?”
王建军的声音突然响起。
很轻,却像一根冰锥,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缓缓站起身。
转过身来。
那一刻。
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的斑驳阳光,正好照在他手里那把狰狞的武器上。
硕大的三角形制退器,闪烁著地狱般的森寒光芒。
长得夸张的重型枪管,像是一根指向凡间的死神权杖。
那不是枪。
那是炮!
那是所有步兵的噩梦,那是足以撕碎装甲车的死神镰刀——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
老黑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变成了滑稽到极点的惊恐。
他的瞳孔在0.1秒內剧烈收缩成了一个针尖,像是光天化日之下看见了索命的恶鬼!
“巴……巴雷特?!”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所有的打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呃呃”声。
他们手里的猎枪、砍刀、ak47,在这把真正的战爭巨兽面前,就像是幼儿园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笑。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战慄,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和思维。
王建军单手提著这把重达三十斤的杀戮机器。
就像是提著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他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两百名悍匪同时肝胆俱裂的笑容。
那是阎王的微笑。
“刚才追得挺爽是吧?”
“现在。”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把队排好。”
“点名……”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