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慢条斯理地锯过老黑那根名为“尊严”的神经。
整个园区仿佛都被这声音按下了暂停键。
老黑愣住了。
他身后的两百多號打手也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被恐惧包围,习惯了受害者跪地求饶的哭喊。
从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了,还能用这种像是嘮家常、又像是训孙子一样的语气说话的人。
“你他妈……”
老黑反应过来,一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色。
他举起喇叭刚要骂回去。
广播里的声音却根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语速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
“听这口音,你是北边那嘎达的吧?”
王建军靠在控制台旁,手里把玩著一颗黄澄澄的子弹,眼神透过监控屏幕,冷冷地盯著老黑那张扭曲的脸。
“怎么著?”
“在老家混不下去了?”
“还是说,你爹妈生你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声音顿了顿,隨后骤然转冷,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鄙夷。
“给黑心人当狗,回头咬自己人的?”
这句话太毒了。
在场的大部分打手,其实都是在国內混不下去的亡命徒,或者是被高薪骗来最后同流合污的烂人。
这句“当狗咬自己人”,直接扒光了他们最后那点遮羞布,把他们那颗骯脏的心掏出来扔在了太阳底下暴晒。
“操你妈!!!”
老黑彻底破防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开了,理智在这一瞬间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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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子闭嘴!闭嘴!!”
他发疯一样举起手里的霰弹枪,对著大楼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坚硬的水泥墙面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屑,却伤不到王建军分毫。
但这根本无法掩盖广播里那个让他发狂的声音。
“瞧瞧你们那损样。”
王建军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拿著几把生锈的破枪,开著几辆快报废的破车,纹个带鱼皮皮虾,就觉得自己是黑社会了?”
“在老子眼里。”
“你们连黑社会都算不上。”
“顶多……”
“算一群得了狂犬病,还没人要的流浪狗。”
“既然是狗,就得有点狗的觉悟。”
“来。”
“叫两声听听。”
“爷要是听高兴了,说不定赏你们根骨头吃。”
大楼內。
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受害者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听著广播。
有人甚至忍不住想笑,虽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但那种从头皮麻到脚后跟的爽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骂得太狠了。
骂得太痛快了!
但这痛快的代价,是外面那群恶犬的彻底疯狂。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老黑把手里的喇叭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眼赤红,像是两眼喷火的恶鬼,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什么人质,什么规矩,什么赵家的命令,此刻统统被他拋到了脑后。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衝进去!
抓住那个说话的人!
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塞进他那张臭嘴里!
“兄弟们!给我冲!”
“谁杀了那个拿话筒的杂种!老子赏他十个女人!外加百万现金!!”
“给我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一群已经被激怒的疯狗。
两百多號打手瞬间沸腾了。
他们发出一阵阵怪叫,拋下那几个嚇晕的孩子,像是潮水一样涌向大楼。
皮卡车上的机枪开始咆哮,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在二楼的窗户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就在这群人即將衝进大楼的一瞬间。
二楼背面的一扇窗户,突然碎裂。
一道萤光绿色的身影,像是一只敏捷的猎豹,破窗而出。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一辆皮卡车的车顶上。
“哐!”
车顶凹陷。
王建军没有丝毫停留,借力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朝著园区后方的原始丛林窜去。
但在进入树林的前一秒。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转身。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面对著那群红了眼的暴徒。
他缓缓抬起右手。
伸出一根中指。
然后,大拇指在脖子上狠狠一划。
那是国际通用的死亡手势。
也是对这群恶犬最后的挑衅。
“想杀我?”
“来林子里。”
“爷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说完,他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老黑正带著人准备冲大楼,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哇哇乱叫。
“他在那!別管楼里的废物了!”
“追!都给老子追!”
“別让他跑了!!”
仇恨值已经被拉满到了极致。
再加上巨额赏金的诱惑。
这群打手哪里还顾得上楼里那些没油水的猪仔?
所有人都调转了方向,爭先恐后地跳上车,或者迈开腿,朝著王建军消失的方向疯狂追去。
“嗡嗡嗡——”
皮卡车捲起漫天尘土,人群挥舞著砍刀和枪枝,嗷嗷叫著衝进了丛林。
原本包围大楼的铁桶阵,瞬间土崩瓦解。
茂密的丛林深处。
王建军正贴著一棵古树的树干,快速穿行。
身后传来的嘈杂人声和引擎轰鸣,对他来说,不再是威胁。
而是猎物入网的信號。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在那张满是油彩的脸上显得格外森寒的冷笑。
进了这片林子。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那可就由不得你们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