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懒得再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
赵浩翔这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废物,不过是条仗著爹狂吠的狗,打他是泄愤,问他是开胃菜。
真正要挖出这毒瘤的根,还得找那两个自以为是的明白人。
他踱步到倒吊著的蔡浩面前。
这位金鼎集团的金牌法务,此刻已经没了半点精英模样。
长时间的脑部充血,让他的脸肿胀成了猪肝色,眼球暴凸,布满骇人的血点。
彻骨的寒冷让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意识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缘疯狂摇摆。
“当——”
王建军手中的扳手,不轻不重,精准地磕在了蔡浩的脑门上。
“醒醒,蔡大律师。”
“你家赵公子,刚才表现不错,什么都招了。”
“他说,这一切都是你这个狗头军师策划的。”
蔡浩猛地睁开那双肿胀的眼睛。
浑浊的视线里,是王建军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和不远处蜷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哀嚎的赵浩翔。
完了。
太子爷都被抓了。
蔡浩心里最后那点侥倖,被这一眼彻底看得粉碎。
他不想死!
他还有几千万的身家,还有刚买的海景別墅,还有刚上大学的情人!
“我说!我全都说!”
蔡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烂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裹挟著血沫和恐惧。
“別折磨我了……求求你,放我下来……”
王建军纹丝不动。
他只是举起那个闪烁著猩红光点的录音笔,像递话筒一样,冷冷地凑到蔡浩的嘴边。
“那笔钱。”
“那笔本该发给三百多个工人的五千多万血汗钱。”
“现在在什么地方?”
蔡浩剧烈地喘息著,恐惧的眼泪因为倒吊,诡异地流进了他油腻的髮际线里。
“在……在集团的一个特殊监管帐户里……”
“一共……五千四百万,一分不少……”
“五千四百万。”
王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手难以抑制地抖了一下。
五千四百万!
对赵泰那种人来说,或许只是几场酒局的开销,几辆跑车的价钱。
可对那三百多个家庭而言,那是孩子救命的手术费,是老人活下去的医药费,是全家人一整年的口粮!
那是命!
“这笔钱,按合同,该什么时候发?”
王建军的嗓门陡然拔高,语气里那股压抑不住的戾气,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半……半年前就该发了……”
蔡浩嚇得浑身一哆嗦,不敢有半点隱瞒。
“宏达建设那边的工程款,早就结清了……钱一直都在帐上,隨时可以动……”
“为什么扣著不发?!”
王建军的眼神如刀,死死剜著蔡浩的眼睛。
“既然有钱,既然隨时可以动,为什么不发给那些等著钱救命的工人?!”
蔡浩绝望地闭上了眼,他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
但在求生的本能下,他还是吐露了那个比毒药还毒的真相。
“因为……因为赵总说,这笔钱是最好的筹码。”
“筹码?”
王建军脸上浮起森然冷笑,那笑声听得蔡浩头皮发麻,几乎要昏死过去。
“对……”
蔡浩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人性的耻辱柱上。
“赵总说如果钱发了,那些泥腿子拿了钱,就心满意足回家过年了。”
“那样就没人去市府门口闹事了,没人去堵路静坐了。”
“没人闹事,上面就不会有压力,那块黄金地皮的审批就会一直卡著办不下来。”
“所以这笔钱必须扣著!”
“必须把他们逼急了,逼疯了,逼得他们走投无路,最好是去跳楼!”
“只有他们从顺民变成暴民,从维权变成破坏稳定的因素,上面才会感到真正的压力,才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地批给我们,用来维稳!”
“赵总管这个叫借刀杀人。”
“借那些贱民的命,当我们的刀!”
轰!
王建军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座火山要爆发了!
五千四百万!
就为了这么一个阴损歹毒的计划,硬生生压了整整半年!
把几百个老实巴交、只求拿到血汗钱回家的农民工,活活逼成他们博弈桌上的棋子!
把一个个鲜活的家庭,硬生生推进绝境!
这他妈的哪里是做生意?
这是在吃人!
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吃人!
“必须扣著。”
王建军死死咬著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高高鼓起。
“哪怕有人因为没钱治病,活活疼死?”
“哪怕有人的孩子因为交不起学费,輟学回家?”
“哪怕把人逼得家破人亡?!”
蔡浩沉默了足足两秒。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近乎解脱的嘆息,吐出了那句让他彻底坠入地狱的话。
“赵总说穷人的命不值钱,他们的抗压能力强。”
“就像地里的野草,怎么踩都踩不死,饿几顿也饿不死……”
“就算……就算真死了几个也没关係。”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缓缓闭上了眼。
脑海里全是陈老汉那张在泥水里磕得头破血流的脸。
全是那个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的五岁孩子。
全是当年在边境线上,那些为了守护身后万家灯火,而倒在自己怀里的兄弟!
他们守护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就是他们眼里的野草?!
“好一个抗压能力强。”
王建军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瞳孔里,全是暴起的、骇人的红血丝!
他没再理会已经彻底崩溃的蔡浩,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另一边同样倒吊著的刘伟。
刘伟早就嚇尿了,裤襠湿了一大片,腥臊的液体顺著裤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刘科长。”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扬起那把沾著铁锈的扳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打著刘伟那张肥腻油滑的脸。
“这个局,你也参与了吧?”
“我……我没有……我……”
刘伟刚想嘴硬,可一迎上王建军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剩下的话瞬间堵死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但我没那个权力啊!”
刘伟哭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想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我就是个办事的!是赵泰!是赵泰给我塞了钱!”
“他给了我一百万的卡!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说只要把工人的投诉压下来,別让劳动局那边太早介入调查,別让上面的领导太早知道真相……”
“他说,要配合他们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压下来。”
王建军看著手中那闪烁著红灯的录音笔,眼神冷厉如刀。
证据齐了。
这三个人渣。
一个出谋划策,制定了这条丧尽天良的毒计。
一个狼狈为奸,扣押了工人们赖以活命的血汗钱。
一个为虎作倀,堵死了工人们最后一条求助的生路。
他们联手,做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局。
一个用三百多个家庭的血泪,来餵饱自己贪慾的吃人死局!
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罪恶大网里,陈老汉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在绝望的泥潭里苦苦挣扎,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头下跪,最后变成一具具枯骨,铺成赵泰那条通往財富巔峰的罪恶台阶。
“你们……”
王建军缓缓收起了录音笔。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却透著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才是真的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