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帐本静静地躺在讲台上。
那上面暗红色的血跡,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还在流动,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那是金牙的血,也是无数个被这本帐本逼上绝路的冤魂的血。
王建军的手指,粗糙有力,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赵丽的心头。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种颤抖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著一种即將被剥皮抽筋的恐惧。
她想衝上去抢那个帐本。
可是王建军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让她连迈腿的勇气都没有。
“疯子?”
“污衊?”
王建军冷笑一声,声音通过麦克风,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赵丽。”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不是疑问句,是审判。
“曾用名王芳、李翠、陈招娣。”
“半年前,南江省,化名王芳。”
“骗取彩礼二十八万,外加三金首饰,总价值三十五万。”
王建军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利剑,直直地刺入赵丽那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受害人王强。”
“一个老实巴交的装修工人,为了娶你,在脚手架上没日没夜地干了五年。”
“钱被捲走的那天晚上,他从十八楼跳了下去。”
“命大,没死。”
“但现在高位截瘫,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躺在床上烂得生了蛆,全靠七十岁的老母亲捡破烂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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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带血。
台下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原本还想帮赵丽说话的宾客,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覷,眼底满是惊疑。
如果这是编的,那也编得太具体,太惨烈了。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赵丽尖叫著,声音里却带著明显的底气不足。
她死死抓著陈大富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大富!我不认识什么王强!他在编故事!他在毁我清白!”
陈大富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强撑著说道:
“兄弟,凡事要讲证据……”
“证据?”
王建军猛地打断了他,他的手再次翻过一页。
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有些粗暴,纸张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三个月前。”
“金贵省,黑石县。”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怒火。
“化名小芳。”
“骗取彩礼三十八万!”
“这三十八万,对於你们这些有钱人来说,可能也就是一辆车,几顿饭。”
王建军指著台下那些衣著光鲜的宾客,手指微微颤抖。
“但是对於刘大壮一家来说。”
“那是命!”
“为了凑这笔钱,家里那几头养了三年的耕牛卖了!”
“唯一的几亩口粮地抵押了!”
“亲戚朋友借遍了,甚至给人家下跪磕头!”
“就为了给你这个所谓的好媳妇,凑够那笔所谓的保证金!”
说到这里,王建军的眼眶有些发红。
脑海中,icu里那个插满管子、脸色灰败的汉子,和眼前这个穿著婚纱、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强烈的对比让他的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钱到手的第二天,你人间蒸发。”
“刘大壮那个傻子,在民政局门口等到天黑,等到心死。”
“回去后,他一句话没说。”
“喝了百草枯!”
轰——!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譁然。
百草枯。
哪怕是再没常识的人,也知道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给人后悔的时间,却绝不给人后悔机会的毒药。
那是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现在!”
王建军指著赵丽,怒吼道:
“就在此时此刻!”
“刘大壮还躺在几十公里外的icu里,肺部一点点纤维化,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玻璃渣!”
“他在等死!”
“而你!”
“却在这里穿著婚纱,办著酒席,拿著另一家人的血汗钱,笑得像朵花一样!”
王建军猛地转过身,指著台下那些手里还拿著筷子、嘴里还嚼著菜的宾客。
“你们吃的每一口菜!”
“喝的每一口酒!”
“都是蘸著刘大壮的血!”
“都是拿著那一对绝望父母的骨髓换来的!”
“好吃吗?啊?!”
最后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
“哐当!”
有人手里的筷子嚇得掉在了地上。
有人捂著嘴,忍不住乾呕起来。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之中。
那种画面感太强了,强到让人窒息。
陈大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转过头,看著身边这个自己深爱著的、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出现了怀疑,出现了动摇。
“丽……丽丽……”
陈大富的声音在颤抖,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说的是真的吗?”
“刘大壮是谁?”
赵丽看著陈大富那双充满了怀疑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承认了,那就全完了。
不仅钱拿不到,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
甚至可能会被这个可怕的男人当场打死。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股恶毒的孤勇。
“不是!不是!不是!”
赵丽猛地甩开陈大富的手,哭得歇斯底里。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陈大富和他的父母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瞬间红肿一片。
“大富!爸!妈!”
“你们寧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疯子,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我肚子里……我肚子里都已经有了大富的骨肉了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原本已经被王建军说得动摇的新郎父母,听到骨肉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老陈家的根啊!
“孩子……”
大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要去扶赵丽。
赵丽见状,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著王建军,眼神怨毒。
“大富,你別信他!”
“他就是那个刘大壮派来的!”
“那个刘大壮是个变態!是个跟踪狂!”
“他在老家就一直纠缠我,想要强姦我,我才跑出来的!”
“他喝药自杀也是想逼我回去!是他自己心理扭曲!”
“我是爱你的啊大富!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家啊!”
赵丽的演技在这一刻爆发到了巔峰。
她把一个受害者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那个躺在icu里、无法开口辩解的刘大壮身上。
陈大富看著地上痛哭流涕的妻子,听著那句有了骨肉。
他那颗本就不怎么聪明的大脑,彻底乱了。
一边是血淋淋的指控。
一边是怀著自己孩子的爱人。
他该信谁?
“你……你別说了……”
陈大富抱著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王建军看著这一幕。
看著赵丽那张因为撒谎而变得扭曲的脸。
看著她为了脱罪,连未出世的孩子(哪怕是假的)都拿来当筹码。
连一个將死之人的名声都要污衊。
他的怒火,反而在这一刻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冰冷。
那是对人性彻底失望后的冷酷。
“怀孕?”
“变態?”
“强姦?”
王建军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
突然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那笑声低沉、沙哑,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好。”
“很好。”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
“既然你想演戏演到底。”
王建军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那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是真正的实锤。”
“什么是把你这张美人皮,连著肉,一起撕下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