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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阎王的慈悲,十万买个活下去的理由
    医院缴费窗口的玻璃有些脏,透著一股年久失修的陈旧感。
    值班护士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被敲击玻璃的声音惊醒,一脸的不耐烦。
    “敲什么敲?没看上面写著吗?先掛號,再缴费!”
    王建军没说话。
    他只是將那张通体漆黑、带著冷冽金属光泽的卡片,顺著窗口的缝隙递了进去。
    “刘大壮,重症监护室。”
    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护士莫名打了个寒颤。
    护士揉了揉眼睛,接过那张奇怪的卡片,嘟囔了一句:
    “现在的骗子真多,什么怪卡都敢拿来刷,这里不支持信用卡透支啊,只收储蓄卡。”
    “刷。”
    只有一个字。
    护士翻了个白眼,隨手在pos机上一划。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紧接著是印表机疯狂吐纸的声音。
    护士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显示,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一串长得几乎要溢出屏幕的零,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先存十万。”
    王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將她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十……十万?”
    护士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在这县医院干了三年,还没见过谁看个急诊直接预存十万的。
    “不够?”
    王建军皱眉。
    “够!够了!太够了!”
    护士手忙脚乱地操作著,態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连那张有些脏的收据单都被她双手递了出来。
    “先生,您收好!有什么需要隨时喊我!”
    王建军接过单子,转身就走。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在艾莉尔的世界里,这不过是一顿晚餐的钱。
    但在这里,这是一条命,是尊严,是让那些势利眼闭嘴的封口费。
    回到重症监护室门口。
    刘翠芬还缩在长椅上,像一团乾枯的乱草。
    看到王建军回来,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了回去。
    “建军,大夫说,说要好多钱……”
    老人的声音颤抖著,那双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
    那是穷人对医院这种吞金兽本能的恐惧。
    “交了。”
    王建军在她身边坐下,將那张轻飘飘的收据塞进那双粗糙的手里。
    “十万,够大壮透析一段时间了。”
    刘翠芬愣住了。
    她捧著那张纸,像是捧著一道圣旨,又像是捧著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突然,她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建军啊!你是活菩萨啊!你是我们老刘家的救命恩人啊!”
    王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他的手很有力,稳稳地撑住了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也撑住了这个即將崩塌的家。
    “刘姨,您这是折煞我。”
    王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当年要是没有您那袋白面,我和小雅早就饿死了。”
    “这钱,您安心用。”
    安抚好老人的情绪,王建军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刘姨跟我说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壮那么老实的孩子,怎么会被逼到这一步?”
    提到这个,刘翠芬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她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起了那个让她们家破人亡的噩梦。
    “是那个叫金牙的媒人介绍的……”
    “那姑娘叫小芳,看著可水灵了,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第一次见面,她就说看上了大壮的老实肯干,不图我们家有钱,只想找个好人过日子。”
    刘翠芬说到这里,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悔恨交加。
    “我们全家都高兴坏了啊!”
    “大壮三十了,因为家里穷,一直抬不起头。”
    “那姑娘说,只要三十八万彩礼,这钱就是走个过场,给村里人看看,等结了婚,领了证,这钱她全带回来,给小两口做生意用!”
    王建军的拳头慢慢攥紧。
    典型的杀猪盘话术。
    利用农村大龄男青年急於成家的心理,利用父母想要给儿子留后的执念。
    把贪婪包装成爱情,把陷阱偽装成馅饼。
    “为了凑这钱。”
    刘翠芬哭得喘不上气。
    “家里的牛卖了,地抵了,亲戚朋友借遍了,连大壮他爹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钱给过去的那天,大壮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第二天去领证,到了民政局门口,那姑娘说要去上个厕所。”
    “大壮就在门口等啊,等啊……”
    “等到民政局都下班了,等到天都黑了。”
    “人没出来。”
    “大壮进去找,厕所里哪还有人啊!”
    “再打媒人电话,空號。”
    “去那姑娘租的房子,房东说前天就退租了。”
    刘翠芬死死抓著王建军的袖子,指甲嵌进了肉里。
    “建军啊,那不是三十八万啊。”
    “那是我们要了几十年的饭,才攒下来的命啊!”
    “大壮回来后,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谁知道,谁知道他趁我不注意,就把百草枯给喝了啊!”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像是被灌进了沙砾,磨得生疼。
    他站起身,走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
    里面,那个曾经憨厚得只会傻笑的汉子,此刻正插满了管子,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
    百草枯最残忍的地方,不在於致死率。
    而在於它会给人足够的时间后悔,却不给人任何活路。
    它会让你的肺慢慢纤维化,让你在极度清醒的状態下,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憋死。
    大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费力地睁开眼。
    隔著玻璃,四目相对。
    王建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死灰。
    没有求生欲,只有无尽的愧疚,和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个把父母逼上绝路的废物。
    王建军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咔咔——”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脆响。
    “这哪是结婚。”
    王建军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著一股来自地狱的寒意。
    “这是吃人。”
    “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吃人。”
    他转过身,看著还在哭泣的刘姨。
    那张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绝望。
    王建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想起这是医院,又硬生生捏碎在手心里。
    菸丝散落一地。
    “刘姨,您在这守著大壮。”
    “我去去就回。”
    刘翠芬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建军,你去哪?”
    王建军整理了一下衣领,將那身价值不菲的风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到了最上面。
    遮住了脖颈上的青筋,也遮住了即將爆发的杀意。
    “去见见那个金牙。”
    “去把咱们老刘家的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