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混杂在市井小巷里的安全屋。
“咔噠。”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且冰冷。
仿佛一道无形的开关被按下,整个空间的磁场瞬间扭曲、凝固。
王建军站在门后,缓缓抬手,將鼻樑上那副用来偽装的黑框眼镜摘下,隨手扔在了一旁的鞋柜上。
他脱下那身被汗水浸得有些黏腻的廉价夹克,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他眉头微皱。
接著是那条束缚著筋骨的蓝色牛仔裤。
当这些属於张磊的皮囊被一件件丟弃在角落,王建军的身体仿佛挣脱了某种枷锁。
他赤著上身,走到那面落了灰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如盘龙般交错在他的古铜色肌肤上,每一道伤疤都记录著一场血与火的过往。
他换上自己来时穿的那套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閒装,面料贴合著肌肉的线条,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他走到窗边,昏黄的路灯下,是嘈杂喧闹的市井生活,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声,混杂成一片人间烟火。
可他的眼神,却早已穿透了这一切,精准地落在了那看不见的,更加骯脏、更加腐臭的黑暗深处。
等待刘建民,是他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给予这个国家体制的最后一次机会。
但这,绝不意味著,他会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为国致残的老兵,在冰冷的拘留所里多待上一分一秒!
英雄不该在和平年代流泪。
他拿出那部经过最高级別加密的手机,屏幕幽冷的光亮,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让那份冷硬显得愈发刻骨。
他没有动再用自己的人脉和关係,那会让整件事的性质变得复杂,容易將刘建民这样的清流一併捲入风暴,让他看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他要用另一种方式。
一种更文明,更讲规矩,却也同样致命的方式。
他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队长。”
陈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王建军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我要李大山前辈,儘早,堂堂正正地走出拘留所。”
电话那头的陈默,在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零点五秒。
隨即,一声极轻的,却充满了极致不屑与无尽锋芒的冷笑,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笑声,不属於一个律师,而更像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看待一群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却愚蠢到可笑的猎物。
“明白!”
陈默的声音不再沉稳,而是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手续齐全?队长,您放心。”
“在法律的领域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程序,只有自作聪明的蠢货!”
他的语速骤然加快,思路清晰得令人髮指!
“他们敢用寻衅滋事这个口袋罪,简直是在公开羞辱我的专业!这帮蠢货,谁给他们的胆子?”
“我现在,立刻组建最强的行政诉讼律师团!国內最擅长打官告民案子的那几个,一个都跑不掉!让他们立刻空降苏城!”
陈默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第一步:外科手术式打击!针对拘留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向其上级公安机关提起行政复议,另一路,直接向苏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理由?我能给他们找出三十条!”
“第二步:饱和式反诉!李前辈的家人不是说他被打了吗?我现在就联繫京城协和医院的法医鑑定中心主任,国內最顶级的法医专家!我们不信任当地的任何机构!拿到那份足以让他们仕途完蛋的伤情鑑定报告,立刻以故意伤害罪和滥用职权罪,对所有涉事民警提起刑事控告!让他们从高高在上的执法者,变成戴著手銬的犯罪嫌疑人!”
“第三步:也是最狠的一步,战略核威慑!”
陈默的声音里,透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与冰冷。
“不,我们不找媒体哭惨,太低级。我们直接以『龙牙守护基金会』的名义,起草一份最高规格的《关於功勋军人李大山同志在苏城市合法权益疑似受到严重侵害事件的法律意见书》!”
“这份意见书,我们会用最正式的渠道,同时递交到三个地方:苏省政法委、军事法院、以及……军委委员会!”
陈默的笑声更冷了,像是地狱里吹来的风。
“我们不哭诉,不指责,更不闹事。我们通篇只谈法理,只问询程序!”
“他们不是喜欢讲规矩,讲程序吗?”
“那我就用规矩,把他们的天,给捅破!”
“队长,您等我消息。”
“二十四小时之內,我亲自去拘留所,把李大山前辈,堂堂正正地接出来!谁敢拦,我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王建军静静地听完。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掛断了电话。
他將手机放在桌上重新走回窗边。
法律的剑已经出鞘。
就先让陈默这条过江猛龙,陪苏城那群地头蛇好好玩一玩规矩的游戏。
而他自己,则需要为另一场更重要的审判,做好最后的准备。
他在等待。
等著那位名叫刘建民的局长。
等著看那片所谓的青天,究竟是会带来朗朗乾坤。
还是会被这无边的黑云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