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走回到艾莉尔的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將她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著她柔顺的金髮,將脸深深地埋了进去,闭上了眼睛。
这个拥抱,没有情慾,也算不上温柔。
更像是一个即將溺死的人,在沉入深渊前,拼尽全力抓住的最后一缕月光。
是他这头在黑暗中独行了太久的野兽,在奔赴下一场血腥的杀戮前,回到巢穴,贪婪地汲取著那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寧的气息。
艾莉尔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轻轻晃了一下。
但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她只是立刻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了他宽阔而紧绷的后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看似平静的身体里,正压抑著何等毁天灭地的怒火。
那是一种足以让山河变色,让日月无光的滔天杀意。
她知道他又要走了。
去往一个她无法触及的战场,去做那些只有他能做,也必须由他去做的脏活。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和壁灯投下的那一片温暖又孤单的光晕。
这一刻的寧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王建军才缓缓鬆开了她。
“我等你。”
艾莉尔看著他,海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不舍,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懂得与心疼。
王建军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他想將她的模样,深深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背影决绝得像一柄出了鞘,再无可能回头的刀。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眼里有光,笑起来能让整个世界都温暖起来。
可现在,他的眼里只剩下杀意和责任。
她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她只知道,无论他走多远,她都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
天,微微亮。
最早一班开往苏城的高铁,如同一支离弦的银色利箭,划破了黎明前的薄雾。
王建军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在他眼中却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只有那双映著窗外流光的眸子,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军区那边怎么说?”
他的声音穿过听筒,冷得像冰,没有任何起伏。
刚才那个在玄关处挣扎拥抱的男人,已经不存在了。
电话那头的陈默,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凝重。
“队长……我联繫了李大山原部队所属的军区。”
“一位副参谋长亲自打了电话给苏城当地的军分区,要求协查。”
“那位副参谋长明说是您的意思。”
王建军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然后呢?”
“然后……”
陈默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军分区的人去了,结果连教育局的大门都没进去!”
“对方就一句话,说这是地方教育系统內部调整,不属军事管辖,把皮球踢了回来!”
王建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更噁心的是,”
陈默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还反咬一口,说老兵李大山是无理取闹,衝击国家机关。”
“当地依法拘留,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
王建军的唇边,逸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低笑。
那笑声很短,却像最锋利的冰刃。
让电话那头的陈默,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好一个手续齐全。”
王建军重复著这几个字。
声音带著一种足以让整个苏城官场为之陪葬的,彻骨的森寒。
他用法律来欺负一个为国流血的兵。
他用程序来掩盖最骯脏的罪恶。
他以为他手里握著的是规矩是王法。
他却不知道,他招惹的是一个从来不讲这些东西的阎王。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陈默能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正顺著信號从千里之外席捲而来。
他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著什么。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是阎王在地狱门口磨刀的声音。
“王队长……”
陈默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们现在怎么办?需要我启动舆论吗?”
“或者我再去找关係……”
“不用。”
王建军平静地打断了他。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做。”
陈默愣了一下。
“王队长,可是……”
“听我说完。”
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只需要以基金会的名义,给李大山的妻子打一笔钱。”
“告诉她,让她安心住著,不要出门,不要联繫任何人,更不要害怕。”
陈默在电话那头快速记录著。
“告诉她,”
王建军的声音顿了顿。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告诉她,她的丈夫很快就会回家。”
“是!”
陈默几乎是吼著应下了这个承诺。
他知道,当王建军说出这句话,就意味著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
只是那些作恶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对什么。
“还有,”
王建军继续说道。
“把苏城教育局那个副局长的所有资料,他儿子陈飞的所有社交帐號、日常行踪、兴趣爱好,他们一家三代所有亲属的联繫方式,全部发给我。”
“我要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害怕什么。”
“我要知道,他们最珍视的是什么。”
陈默的手在颤抖。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队长要的不是简单的资料。
他要的是这些人的命门。
是他们的软肋。
是他们最不愿意被触碰的东西。
“明……明白了,王队长。”
“半小时內,我会把所有资料发到您的邮箱。”
“掛了吧。”
王建军直接掛断了电话,没有再给陈默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將手机缓缓放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高铁正在减速。
前方城市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苏城。
一座以温婉秀丽闻名於世的江南水乡。
但在王建军的眼里,这座城市上空,此刻正笼罩著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云。
那云层之下,有冤魂在哭泣,有英雄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