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依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那些刺耳的吹捧和虚偽的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静的哭声很轻,却砸在王建军的心上。
他想起那些在边境线上倒下的战友,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国泰民安,不是为了让这种事情发生。
百姓不应该在这种土地上流泪求告无门。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逼到绝路的女孩,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那没有用。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轻。
但听在林静耳朵里,却重如泰山。
“这片土地,不该有这样的冤屈。”
林静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意外。
她以为自己还要再说很多,还要跪下哀求,甚至准备好了被再一次拒绝。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
王建军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乾净的纸巾,递给她。
“现在,擦乾眼泪,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这里。”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要回头,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直接回家。”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等待。”
林静接过纸巾,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眼泪擦乾。
她將王建军的號码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確认自己不会忘记。
然后她深深地看了王建军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感激,有託付,也有一丝重燃的希望。
她转过身,挺直了后背,离开了这个让她噁心的地方。
这个承诺让她重新有了站直的力气。
艾莉尔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她看著王建军,蓝色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
她有些心疼,这个男人似乎永远无法真正过上平静的生活。
但她又很清楚,这就是他,这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王建军。
他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平日里,他可以温和、內敛,陪著家人享受安寧。
可一旦有罪恶和不公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那股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伐之气,就会从刀鞘里透出来。
她能感觉到,王建军整个人的状態都变了。
那种熟悉的,属於战场的专注和冷酷,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他身上。
她知道。
那个在病床上沉睡了一段时间的“阎王”又一次醒了。
她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做。
她只是伸出手,將王建军那只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些发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王建军反手握住她,手上的温度告诉她自己没事。
谢谢你懂我。
他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立刻离开。
他拉著艾莉尔,重新回到了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个真正的“待业青年”,继续坐在那里。
他用平静的眼神,看著大厅里那场愈演愈烈的闹剧。
艾莉尔有些不明白,她凑到王建军耳边,用很小的声音问道:“亲爱的,我们不是要走吗?”
“留在这里,只会让这些无聊的人继续嘲笑你。”
王建军的目光,从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戏还没看完。”
他的声音很平淡。
艾莉尔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那群丑態百出的“成功人士”。
“我不觉得这些猴子的表演有什么好看的。”
艾莉尔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不屑。
王建军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很冷的弧度。
“我看的不是猴戏。”
“是剧本。”
艾莉尔愣了一下。
王建军的视线,锁定在那个被眾人簇拥的李峰,和在他身边拼命討好的张伟身上。
他的声音很低,像一个冷静的解说员,在艾莉尔耳边响起。
“每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眼神的交流,都是他们的台词,都在告诉我他们心里想什么。”
“你看张伟,他在向李峰敬酒时,身体前倾十五度,头微微低下,这是在表演卑微。”
“但他的右手,却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拇指勾著皮带,这是一个潜意识的动作,代表著控制欲和领地意识。”
“这说明,他对李峰不是发自內心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利用和交易,他认为自己才是主导者。”
艾莉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开始觉得这场“猴戏”变得有趣了。
就在这时,张伟又提起了他那个城郊开发的项目,吹嘘著未来的宏伟蓝图。
王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注意看。”
“当张伟提到『项目利润至少五个亿』的时候,李峰的喉结有一次吞咽的动作。”
“他的眼神,瞟向了张伟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停留了零点三秒。”
“同时,他的嘴角,有一个向左下方撇动的微表情,这代表著不屑和贪婪。”
王建军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像一把手术刀,將这些衣冠楚楚的人们,內心的齷齪与欲望,一层层地剥开。
艾莉尔听得津津有味,她看著王建军那张线条分明的侧脸,蓝色的眼睛里异彩连连。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男人。
那个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仅凭蛛丝马跡就能洞悉全局,决定生死的“阎王”。
王建军继续说道:“这个李峰,他的贪婪,已经超出了一个副处长应有的胃口,这让他很危险。”
“而张伟,看著对他百般討好,实际上处处防备,两人的关係,建立在脆弱的利益之上,一碰就碎。”
王建军的眼中闪过看透一切的冷光。
他端起桌上那杯从未动过的红酒,缓缓站起身。
艾莉尔看著他。
“你要干什么?”
王建军的脸上,出现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艾莉尔都感到了一点寒意。
“剧本看完了。”
“现在,该我这个导演,上场给他们加点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