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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你脚踩白骨,我身负英魂!
    视频的画面很清晰。
    套房里,一片狼藉。
    昂贵的地毯上,散落著破碎的酒瓶和吃剩的食物。
    墙上那些价值不菲的油画,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
    他那个集万千宠爱於一身,被他视为家族未来的宝贝孙子陈天,正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他身上没有伤痕,还穿著乾净的丝绸睡衣。
    可他的样子,却比任何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都要更嚇人。
    他的头髮被自己抓得像一堆枯草。
    脸上布满了被指甲划出的深深血痕。
    他的眼神空洞,涣散,没有一点焦点。
    他时而放声大笑,时而又嚎啕大哭。
    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一些顛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话。
    “我是罪人……”
    “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沾著血……”
    “我看到他们了……”
    “他们在看著我吃饭……”
    “爷爷是魔鬼……”
    “他杀了好多人……”
    “他用那些人的骨头给我铺路……”
    “別看我……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了……”
    他像一个彻底疯掉的傻子,抱著自己的膝盖,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用头一下又一下地,疯狂地撞向身后的墙壁。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手机的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陈振邦的心臟上。
    视频的最后,满脸是血的陈天,仿佛看到了镜头外的什么人。
    他停止了自残的动作,缓缓地转过头。
    那张布满了泪痕与血污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无比渗人的笑容。
    他对著镜头,用一种轻飘飘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梦囈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爷爷。”
    “我在这里等你。”
    “地狱里……很热闹。”
    视频结束。
    画面定格在陈天那张扭曲而又诡异的笑脸上。
    “噗——!”
    陈振邦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
    鲜血,染红了他面前那张名贵的红木书桌。
    也染红了他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彻底崩溃了。
    这个在官场上翻云覆雨几十年,自认算无遗策,视人命如草芥的梟雄,最终被自己最疼爱的孙子,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予了致命一击。
    联合调查组的电话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打来电话的,不是那些哭著喊著要“戴罪立功”的叛將。
    而是陈振邦本人。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疲惫。
    “我什么都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见他。”
    “我要知道,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对手,到底是谁。”
    “我总得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林国將这个请求,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王建军。
    病房內。
    王建军沉默了片刻。
    他点了点头。
    “好。”
    两周后,一间位於秦城监狱最深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审讯室里。
    陈振邦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手上和脚上都戴著沉重的镣銬。
    短短时间,他苍老了二十岁。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已是花白一片,凌乱不堪。
    他像一尊即將风化的石像,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著自己最后的审判。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服,步伐沉稳,神情平静。
    陈振邦抬起那双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很年轻。
    年轻得让他感到荒谬。
    但他身上那股不动如山的气场,那双能看透世间一切罪恶的眼眸,却又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的战慄。
    “是你?”
    陈振邦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漏风的风箱。
    他不用问,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我经营一生,自认算无遗策。”
    “党同伐异,合纵连横,我自认没有敌手。”
    “我提拔了上百名干部,我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我掌控的財富,足以买下一个小国家。”
    “我甚至能让京城的风向都为我而变。”
    他看著王建军,问出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问题。
    “为何会败给你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我实在想不通。”
    “你到底是谁的人?”
    “你背后又站著谁?”
    “是哪家要动我?”
    王建军走到他的对面,隔著一张铁桌,静静地看著他。
    他没有回答陈振邦的问题。
    也没有说任何审判的话语。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不。”
    “你错了。”
    “不是我要毁了你。”
    “是你自己。”
    “你脚下踩著的是白骨。”
    “那些被你当成数字和代价的人,都有名字,有家人。”
    “你建造你的高楼,用的是他们的血肉。”
    “你享用你的晚宴,听不见他们的哭嚎。”
    “你看不见他们。”
    “但我能。”
    “我身后站著的不是哪位大人物。”
    “是他们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