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乾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生命监护仪那单调而平稳的“滴滴”声,像永不停歇的秒针,在丈量著生命最后的可能。
王建军看著艾莉尔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蓝色眼眸,看著她那张因激动与决绝而显得无比圣洁的脸。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宣誓。
她要用她的一切,去挑战神明都已写下的判决书。
而他,就是这场战爭的唯一赌注。
蔡卫东站在一旁,心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开口阻止。
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
这和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別?
这太疯狂了!
然而,他刚张开嘴就被王建军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王建军的目光,从艾莉尔那张写满了偏执与深情的脸上,缓缓移开。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用一种仿佛在討论今天天气般的平静语调,问了另外一件事。
“手术准备,需要多久?”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我愿意”或者“我敢”都更能表达他的决心。
艾莉尔笑了。
那笑容,在泪水的映衬下,美得如同雨后初绽的玫瑰,带著一种悽然而又震撼人心的力量。
她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所有的设备將在十二小时內全部到位並完成调试。”
“术前身体机能强化,二十四小时。”
“模擬手术方案推演,十二小时。”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计算著,每一个数字都代表著与死神赛跑的爭分夺秒。
“四十八小时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字一句地宣告道。
“我们开战!”
王建军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释然的弧度。
他將自己的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眼前这个爱他如命的女人。
……
与此同时,彩云省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省委书记周明远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那份来自中枢的红头文件,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8.12联合调查组”。
国安部,军委纪委,最高检。
这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国家的最高意志,代表著足以將他,乃至整个彩云官场碾得粉碎的雷霆之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场滔天风暴中,找到一个能让他暂时稳住身形的支点。
他必须自救。
而自救的第一步,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决绝的手段,斩断那些已经腐烂、隨时可能將他拖入深渊的烂肉!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在拨號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按下了省纪委书记的號码。
“老张,是我,周明远。”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电话那头沉默著,等待著他的下文。
“杨世昌的问题,你们纪委那边是不是早就收到过一些反映?”周明远没有拐弯抹角,直击要害。
这是一种政治黑话。
言下之意是:我要动杨世昌了,你们纪委,必须立刻给我拿出足以將他钉死的“材料”!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背后,所蕴含的巨大风险与博弈。
最终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是有一些线索,但证据链一直不够完整。”
“那就让它完整!”周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耐与狠厉!
“我现在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两个小时之內,我要看到一份足以对杨世昌进行『双规』的完整报告!”
“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彩云省的领导班子,绝不允许有害群之马的存在!”
“我们必须主动作为,积极配合中央调查组的工作,向中央表明我们省委刮骨疗毒、自我净化的决心!”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潜台词却冰冷而残酷:杨世昌就是我丟出去餵狼的“弃子”。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他包装成一只最大的、足以让狼群暂时吃饱的肥羊!
掛断电话,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有多险。
將一个在任的常务副省长,如此仓促地拋出去,无异於一场政治上的豪赌。
赌贏了,他或许能藉此与金县的罪恶进行切割,將火势控制在一定范围內,为自己贏得喘息之机。
赌输了,一旦调查组不吃他这一套,深挖下去,那他就是引火烧身,万劫不復。
但他別无选择。
他只能赌,赌那个隱藏在风暴中心的神秘力量,只是想惩戒罪恶,而不是要將整个彩云官场,连根拔起。
……
两个小时后。
联合调查组临时指挥部。
林国看著刚刚由彩云省纪委“火速”提交上来的,关於常务副省长杨世昌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报告,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报告写得很“详实”。
从杨世昌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利,到插手重大工程项目,再到生活作风问题,洋洋洒洒几十页,配上了各种“证据”。
看起来铁证如山。
“林老,彩云省委这是在主动断尾求生啊。”一名年轻的调查组成员,忍不住低声说道。
“他们想把杨世昌推出来当替罪羊,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平息这场风暴。”
林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桌上另一份由国安技术部门刚刚完成的监听报告,两相对比。
报告上清晰地记录了两个小时前,周明远与省纪委书记的那通电话。
一切昭然若揭。
“通知行动组。”林国的声音冰冷。
“控制杨世昌。”
……
杨世昌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
当几名身穿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国安干员,出示了那张由林国亲笔签发的拘捕令时。
这位在彩云官场呼风唤雨数十年的常务副省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叫囂。
只是在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悽厉的惨笑。
弃子。
原来,我就是那枚被毫不犹豫丟掉的弃子。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杨世昌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痛哭流涕,或者歇斯底里。
他反而出奇地冷静。
“我认罪。”他看著对面主审席上,如同山一般沉默的林国,平静地说道。
“报告上写的那些,我都认。”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金县那个狩猎场,我只是听说过,也拿过一些乾股分红。”
“但我一次都没去过。”
“真正对那种血腥游戏乐此不疲的,另有其人。”
林国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知道,这条被拋弃的狗要开始反咬了。
“是谁?”
杨世昌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弧度。
他报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彩云省陪同纪委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名字。
“主管文教卫生的那位,陈副省长。”
“他才是鲍天雷背后,在省里最大的靠山。”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证据。”
说完,他拋出了一些看似详实,实则早已被精心设计过的,似是而非的转帐记录和通话清单。
林国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心中一片冰寒。
他知道,这潭水被人为地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