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里的空气一下子就绷紧了。
那股混杂著孜然与炭火的香气,都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周围所有吃饭的客人,还有那些忙著烤串的摊贩,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一个个张著嘴巴,看著眼前这太过不真实的一幕。
烧烤摊老板躲在炉子后面,心里直哆嗦。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了……”
“可千万別把我的摊子给砸了啊……”
几十个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壮汉,现在全都跪在地上。
他们手里的钢管、砍刀丟了一地,和油腻的地面撞在一起,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那个在街县道上也算有头有脸的“刀疤强”李霸天,更是把头都磕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因为过度的害怕,正在不停地发抖,整个人卑微得像条狗。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这是在场所有围观的人,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然而,引起这场骚动的男人王建军,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李霸天。
更没有去理会那几十个低著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混混。
他只是慢悠悠地,把手里那串烤得冒油的韭菜,塞进了嘴里。
他吃得很慢,也很仔细。
王建军心里清楚,这种人,杀了会脏了自己的手。
可要是就这么放了,他们转头又会去祸害其他人。
那还不如废物利用,找个笼子把他拴起来,让他去看门。
这串韭菜,比眼前这几十条人的死活,更值得他用心品尝。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於跪在地上的李霸天来说,都像是在油锅里被翻来覆去地煎。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发出的“滴答”声。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完了,今天死定了。”
“我怎么就这么蠢,惹上了这位爷……”
他绝望地等待著,等著这位爷给他最后的判决。
终於,王建军吃完了。
他抽出两张桌上廉价的餐巾纸,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
然后,他把那根光溜溜的竹籤,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皮,用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李霸天。
“你的人,好像很爱欺负百姓。”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係的事情。
但这句话传到李霸天耳朵里,比打雷还要响!
他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差点直接嚇瘫在地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位爷是真的动了杀心!
“爷!爷我错了!”
李霸天不敢有任何解释,他把额头往地上用力的磕,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印子。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管不好手下的人!”
他一边磕头,一边带著哭腔喊著: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说完,他好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去面对那群还跪著的小弟。
他那张因为害怕而扭曲的脸,看起来比恶鬼还嚇人。
“你们这帮没长眼睛的狗东西!”
他衝上去,对著最前面的那个黄毛,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操你妈!你他妈的知道你惹的是谁吗?!”
“老子今天就算不死,也得被你们这帮蠢货害死!”
他下手非常重,每一脚都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踢得那个黄毛在地上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发出的惨叫声都变了调。
周围的小弟们看著自己大哥这副疯了的样子,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建军没有拦著。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著,拿起那瓶冰啤酒,又喝了一口。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场没意思的猴子耍戏。
艾莉尔看著王建军的侧脸,心里安定极了。
这就是她的男人,在战场上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秩序就会因他而改变。
直到那个黄毛被李霸天打得快没气了,王建军才又慢慢开口。
“行了。”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
李霸天却像是听到了皇帝的命令,立刻停下了手。
他大口地喘著气,又“扑通”一声跪回到王建军的面前,像一条等著主人发话的狗。
王建军看著他,终於说了第二句话。
“以后,这条街,归你管。”
李霸天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搞不明白的表情。
他完全没弄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归我管?
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在这里当替死鬼?
王建军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是让人不敢反抗的威严。
“听不懂?”
“懂!懂!”
李霸天被嚇得一个哆嗦,连忙拼命点头,可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我的意思是,”王建军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不想在这条街上,再看到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打扰到別人安安静静地吃宵夜。”
他伸出手指了指李霸天。
“再有下一次。”
“我就打断你的腿。”
李霸天的大脑“嗡”的一声,在这一刻才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位爷不是要杀他,也不是要废掉他。
这位爷,这是在给他指一条活路!
一条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通天大路!
巨大的害怕,在这一刻被更加巨大的狂喜给替代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爷!您放心!”
李霸天像是被人打了一针鸡血,腰板都挺直了,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特別响亮。
他指著天发誓:
“我李霸天对天发誓!从今往后,这条夜市街就是全街县治安最好的街!”
“別说有人敢在这闹事,就是谁敢在这大声说句话,我他妈第一个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谁要是敢打扰到任何一位客人吃宵夜的好心情,我李霸天亲自把他扔到江里去餵鱼!”
他的保证,说得又响又亮。
王建军懒得再听他囉嗦,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压在酒瓶下面,站了起来,拉住了从头到尾都在安静看戏的艾莉尔。
“我们走吧。”
“好。”
艾莉尔站起身,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闪著崇拜和著迷的光。
她看著眼前这个一句话就能决定別人生死,一抬手就能改变一方地下规矩的男人,忍不住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感嘆:
“亲爱的,你真是天生的帝王。”
王建军没有回话,只是拉著她,转身就走。
他们身后,是李霸天疯狂磕头感谢的声音,还有他对手下们声嘶力竭的吼叫。
“都他妈的给老子起来!”
“把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手脚都给老子打断了,扔到巷子里去!”
“剩下的人,两个人一组,从街头到街尾,给老子巡逻!看到有喝多了想闹事的,直接拖走!”
“去告诉这条街所有的老板,从今往后,这里我李霸天罩著!谁敢来收保护费,谁敢来吃白食,让他直接来找我!”
这一晚,街县的夜空星星特別亮。
一个新的传说,开始在这座小城的地下世界里,像野火一样疯狂地传开。
阎王路过,一句话定下了新的规矩,从此这条街再也没有了宵小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