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的情绪,如同病毒一般,在江州的官场和商界极速扩散。
先是刘宏的离奇暴毙,被传为“冤魂索命”。
紧接著是周建国的惨烈车祸,被解读为“杀人灭口”。
现在,又是省里联合调查组的雷霆查税,直接端掉了张建民的几个核心钱袋子。
一连串的打击,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州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蛮横的方式,对张建民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绞杀。
张建民,这棵在江州盘踞了十几年的大树,看样子是要倒了。
都说树倒猢猻散。
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政治盟友,此刻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躲著他。
那些靠著他发家致富,利益捆绑的商界伙伴,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纷纷避之不及。
张建民的私人电话再也没有人打进来了。
他抓起电话拨给了市里一位关係不错的副市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老哥,是我,建民。”
“啊,书记啊,我这边信號不太好,我正在下面乡镇视察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对方匆匆掛断了电话。
张建民听著听筒里的忙音,脸色更加难看。
他又拨通了一个靠他拿了不少地的地產商的號码。
这次电话直接被掛断了。
再打过去提示已关机。
“混帐东西!”
张建民把手机摔在桌子上。
甚至,就连他一手提拔起来,安插在各个部门的心腹,现在对他都开始阳奉阴违。
向他匯报工作的时候,一个个都含糊其辞,说话说半句。
眾叛亲离。
这个词他以前只在书里看过,现在他亲身体会到了。
仅仅几天时间,张建民就从一个在江州呼风唤雨的实权人物,变成了一个人人都想撇清关係的瘟神。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花白的头髮,感觉自己在这几天里,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把自己死死关在办公室里,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上的野兽。
他反覆地想自己到底是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就在他心力交瘁,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秘书走了进来,脸色很复杂地看著他。
“张书记,省纪委的秦主任,准备返回省城了。”
秘书的声音有些小。
“临走之前,她想顺道过来拜访您一下,说要就巡查期间的一些工作,跟您交换一下意见。”
张建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交换意见。
这是最后的审判,终於来了。
“我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让她来吧。”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秦知语还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很安静地坐在张建民的对面。
那姿態,像一个极其有耐心的猎人,正在欣赏自己陷阱里那只已经没了力气的猎物。
张建民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
就是她让自己落到了今天一败涂地的地步。
他的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他清了清乾涩的喉咙,用沙哑的声音开了口。
“秦主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他想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但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弱。
秦知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从隨身带著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两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张建民面前的办公桌上。
第一样东西是一支小小的黑色录音笔。
秦知语伸手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立刻传出了一个张建民无比熟悉的声音,那是周建国。
“……给我查!动用你手里所有能用的人……把那个叫王建军的杂碎,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他死!”
虽然录音里没有提到张建民的名字,但是只要把周建国的身份和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联繫起来,谁都知道背后发號施令的人是谁。
张建民的脸血色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录音?怎么会被录音?周建国这个废物!”
这等於直接坐实了他想要谋害“龙牙守护基金会”代表的罪名!
不过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秦知语看著他,又將第二样东西,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份装订得很整齐的税务稽查报告。
封面上盖著江南省税务总局鲜红的公章。
秦知语替他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
上面是宏发地產,与一家註册在境外的离岸公司,一笔高达数亿美元的异常资金往来记录。
那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信息,虽然经过了层层的加密和隱藏,但在国家机器的调查报告面前,被扒得一乾二净。
在帐户所有者那一栏,清楚地写著一个名字:张子昂。
那是他远在国外留学的,他唯一的儿子的名字!
轰的一声。
张建民的脑子里,好像有一颗炸弹被引爆了,一片空白。
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儿子……他们……他们竟然查到了我儿子……”
完了。
这一下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贪腐、滥用职权、勾结境外势力洗钱、意图谋杀投资商……
这里面的任何一条罪名都足够让他永不翻身!
他最后的那一点心理防线,在看到儿子名字的那一刻,被彻底压垮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一点点神采。
秦知语看著他这副样子,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任何一句审判性质的话,也没有宣布任何组织的决定。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平静地看著这个已经彻底垮掉的男人。
她的语气很淡然,像是在和一位普通的老同志话別。
“张书记。”
“保重身体。”
说完,她转过身,迈著从容的步子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她脚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噠噠”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每响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建民的心臟上。
“噗——”
当办公室的门被秘书在外面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张建民身体前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知道,对方隨时都可以收网了。
自己所有的罪证,都已经被对方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一块鱼肉,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只能绝望地等待著,那柄隨时都会落下来的锋利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