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语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看著王建军,那张平静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无比陌生。
螳螂?
黄雀?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砸碎了她过去几个小时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你……”她刚开口,就被王建军一个眼神制止。
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山脊,投向了黑暗中的某一点。
孤狼的身体已经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冰冷的枪口隨著那束车灯的移动而平移。
“长官,是画师?”
王建军摇了摇头。
“太乾净了。”他低声说。
那辆车在盘山公路的z字弯道上,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地利用山体切断了下方可能存在的观察视线。
这不是来取东西的。
这是来狩猎的。
秦知语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顺著王建军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收紧。
那两个从峭壁上攀爬上来的黑影,已经翻上了悬崖边缘,动作轻巧得像两片没有重量的叶子。
他们没有半点停顿,迅速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巨石后方展开了一个狙击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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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架起了狙击枪,另一个人拿出了观察镜。
动作嫻熟,配合默契,是教科书级別的双人狙击小组。
秦知语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国安,猎鹰小组!”
孤狼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
“你確定?”
“那把qbu-10,还有他们的战术动作,错不了!”秦知语的语气带著震惊:
“这是国安內部最顶尖的行动组,直接听命於最高层,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问题拋出却没有人能回答。
国安也来了。
有意思。
他没有理会身后两个人的震惊,反而做出了一个让秦知语和孤狼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鬆开了对秦知语的钳制,將那把从她手中夺过的77式手枪,枪柄朝前,递还给了她。
“拿著。”
秦知语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枪又看看王建军。
“你……”
“你的敌人,不是我。”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今晚的演员不止一拨,想活命,就跟紧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知语,对孤狼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像三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更深、更暗的岩石缝隙里。
这里是一个完美的观察点,可以將整个天文台前方的空地尽收眼底。
晚上十一点整。
那辆反侦察驾驶的轿车,停在了天文台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长款风衣,戴著金边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个大学教授。
他没有走向那个死信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仪器,在原地开始扫描。
几秒钟后,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看向了猎鹰小组潜伏的方向。
而山顶上,猎鹰小组的观察手也通过高倍镜锁定了这个男人。
“目標出现,確认身份。”
“可以动手。”狙击手冰冷的声音响起,手指缓缓搭上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个斯文男人突然放弃了所有警惕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菸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像一个诡异的信號。
他在等。
他在等什么?
藏在岩石后的秦知语,心臟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信箱的接头人,为什么会和国安的顶尖杀手同时出现?
王建军这伙人,又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盘棋,她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手术刀。”王建军对著衣领的麦克风,声音低沉。
“在……在!”刘承志快要嚇破胆的声音传来:
“那……那个来取信的人,上……上山了!”
“看清楚车里。”
“车里……车里还有一个人!他没下车!就坐在驾驶位上!”
谜底揭晓了。
下车的斯文男人是诱饵。
真正的画师还在车里!
猎鹰小组的目標是这个诱饵!
“长官?”孤狼的声音带著请示的意味。
再不动手那个诱饵就要被狙杀了。
王建军的目光扫过全局。
猎鹰狙击手、车里的画师、作为诱饵的斯文男人,还有完全状况外的秦知语。
所有人都在等。
等第一声枪响。
王建军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孤狼。”
“在!”
“看到狙击手的观察镜了吗?”
“看到了。”
“一枪,打掉它。”
孤狼的瞳孔猛地一缩。
“长官!这会暴露我们!”
“我要的就是暴露。”王建军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山上,还有我们这只黄雀。”
“把水搅浑了,鱼才好摸。”
孤狼不再犹豫。
他瞬间明白了王建军的意图。
他屏住呼吸,手中的92式手枪稳稳抬起,通过准星套住了百米之外那块小小的镜片。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射击。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
“噗!”
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枪响。
山顶上,猎鹰小组的观察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观察镜上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观察镜的镜片,被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
“有第三方!十二点钟方向,百米!”观察手失声大喊。
狙击手反应极快,瞬间放弃了目標,枪口转向,试图寻找攻击来源。
几乎是同一时间。
站在车外的诱饵,在枪响的瞬间就地一滚,以一个极其专业的战术动作,躲到了车身的另一侧。
局势,在这一秒钟彻底失控。
所有人都没想到,螳螂和黄雀的身后还藏著另一只猛虎。
车內。
真正的画师瞳孔收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到底。
发动机发出愤怒的咆哮。
但车子前进的方向,不是下山的路。
“轰!”
一声巨响。
轿车像一头髮疯的野兽,直接撞开了天文台那扇锈跡斑斑的铁柵栏,一头衝进了黑暗的建筑內部!
他竟然选择了固守待援!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栋漆黑的建筑上。
原来的猎场变成了一座堡垒。
秦知语握著枪手心全是冷汗。
她呆呆地看著身边这个男人。
从头到尾他只开了一枪。
这一枪没有杀死任何人。
却让山上所有的猎人都变成了他的棋子。
她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建军没有看她,他的目光锁定著那栋黑暗的建筑,像是看著一个有趣的玩具。
“別急。”
“演员才刚刚到齐,好戏还没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