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自己头疼去吧!
“哦?”刘备收敛笑容,“公祐有何发现?”
“我在临淄盘桓数日,暗中观察,得知些许內情。”
孙乾压低声音,“那焦和,虽庸懦,却极好面子,且对权势看得极重。”
“今日迫於形势向我等低头,心中必然积怨。”
“更重要的是,”他语气更加严肃,“我探得,他已数次暗中遣使,渡过黄河,前往冀州!”
孙乾此言一出,厅內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冀州————”刘备眉头微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这確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消息。
青州与冀州毗邻,若焦和与冀州势力勾结,对刚刚站稳脚跟的东莱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沮授反应最快,他看向田畴:“子泰,河北方面,近来可有异动?”
田畴一直在负责情报梳理,此刻被问及,立刻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沉声道:“正要稟报主公与诸位先生。”
“据各方传回的消息匯总,袁本初自抵达渤海后,看似闭门谢客,”
“实则广纳豪杰,暗中招兵买马,其势日涨。”
“而冀州牧韩馥————”
田畴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不屑,”此人性情庸懦,且多疑善妒。”
“他虽据有冀州钱粮重地,带甲十万,却终日惶惶,既忌惮袁绍之名望与潜力,”
“又担心麾下將领如张郃、义等功高震主。”
“近日,韩馥確有频繁调动粮草,加强业城及南部防线守备的跡象,似在防备什么。”
田丰冷哼一声:“韩文节空有宝山而坐困愁城!
他防袁绍,却又不敢先动手;欲结连外援,如兗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却又逡巡不前。”
“此等人物,守户之犬耳,不足为虑,但————”
他话锋一转,看向孙乾,”但他若与焦和这等蠢物勾连,却也能给我等平添许多麻烦。”
司马防抚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焦和遣使冀州,其意无非二者:或欲引冀州之力,制衡主公;或在局势不明时,为自己寻一条后路,待价而沽。”
“以他性情,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不敢明火执仗与使君为敌,但若袁绍或韩馥许以重利,或施加压力,”
“他很可能暗中使绊,甚至关键时刻倒戈。”
厅中几名武將早就听的烦躁,新加入刘备麾下的管亥、曹性等人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此时都纷纷起身:“主公!某愿领一只兵马,打破临淄,擒了那焦和老儿,陷与主公阵前!”
“不可!”坐在武官最前的关羽沉声制止:“焦和再不堪,亦是朝廷正式任命的青州刺史,无端擅杀,必失天下士人之心,亦予董卓、袁绍等口实。”
“云长所言极是。”刘备点头,肯定了关羽的看法:“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他目光扫过麾下文武,最后落在田丰、沮授、司马防三人身上:“元皓、公与、建公,依三位之见,眼下该当如何?”
田丰率先开口,语气果决:“主公,当务之急,乃是趁焦和摇摆不定、袁绍尚未完全整合冀州之力前,以最快速度,彻底掌控乐安国,並將其与东莱郡连成一片!”
“唯有自身根基稳固,实力雄厚,方能无惧外患!”
沮授补充道:“元皓之言,正合我意。对焦和,宜採取“外示安抚,內加紧逼”之策。”
“明面上,主公可再遣一使,携带厚礼,感谢其深明大义”,维持和睦假象。”
“暗地里,则需加快在乐安国安插我们的人手,整训军备,清查户口田亩。”
“同时,广布耳目,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即刻雷霆应对!”
司马防微微领首,提出了更具体的操作:“乐安相印信已在主公手中,名分已定。”
“防不才,愿即刻前往乐安治所临济,梳理政务,安抚大姓,编练郡兵。”
“同时,可请关將军或太史將军,派一部精锐,以协防边境、清剿盗匪为名,进驻乐安要衝。”
“如此,文武並进,软硬兼施,可在最短时间內,將乐安国真正纳入掌控。”
三位谋士思路清晰,策略层层递进,听得刘备连连点头。
“好!便依三位先生之策!”
刘备当即决断,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乐安国之事,便全权委託建公!元皓、公与统筹钱粮人员,全力配合!”
“云长,著你从本部抽调三千精兵,”
“由你副將周仓统领,即日开赴乐安,听从司马国相调遣,驻守要害!”
“子义,水军加强黄河沿岸巡弋,切断焦和与河北可能的私下联繫!”
“公祐,你再辛苦一趟。”
“备齐礼物,三日后前往临淄,再会一会那焦和,务必稳住他!”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眾人肃然领命:“诺!”
厅內气氛顿时由之前的凝重转为昂扬,一种积极进取的势头瀰漫开来。
刘备看著麾下这群文武干才,心中豪气顿生。
如今董卓在洛阳倒行逆施,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若有万一,则进京勤王,以安天下!
数日后,司马防轻车简从,与周仓率领的三千东莱精兵一同抵达乐安国治所临济城。
乐安国的官员们早已听闻风声,心情复杂地齐聚城门口迎接。
他们大多是由前任国相或青州刺史焦和任命,对这位由乐安公主安排“空降”,背后站著刘备的新国相,既感好奇,又心怀忐忑。
只不过,与他们所想不同,司马防並未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態。
而是以自己世家出身的风姿,儒雅从容的接待了乐安国的各级官员。
入主国相府后,他也並未急於烧那“三把火”,而是花了数日时间,调阅户籍、田亩、刑狱、税赋等所有卷宗,並召见各县令、长以及郡中主要属官,详细询问地方情状。
周仓则严格执行军令,將三千兵马分作数部,分別驻守於临济城、黄河渡口以及通往北海国、齐国等要道隘口,每日操练,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这股精悍之气,无形中给司马防推行新政增添了底气。
十余日后,司马防对乐安国情已瞭然於胸。
他知道欲要在此扎根,必先贏得民心。
於是,一系列源自东莱的政策,开始有条不紊地在乐安推行。
首先便是“劝农令”。
司马防颁布文告,宣布效仿东莱,鼓励垦荒。
凡开垦无主荒地者,前三年免徵田赋,並由官府提供部分粮种和简易农具。
並由乐安国衙门以“借”的方式来推行新型。
文告贴出之初,百姓多持观望態度。
毕竟此地不比东莱,官府过往的承诺,能兑现者寥寥。
司马防也不催促,他亲自带著国相府属吏,挑选了几户胆大的贫苦农户作为示范,不仅免其赋税,更派去精通农事的“劝农吏”现场指导使用新型。
当那东莱型轻易的以一牛之力,破开荒野的板结土壤时。
临济城周边的百姓终於坐不住了。
“是真的!国相老爷说的是真的!”
“那新犁,真神了!俺家那几亩坡地,往后也有救了!”
“东莱来的法子,听说亩產都能多收好几斗!”
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在乐安国的田野上迅速蔓延。
前往各县衙报名垦荒、请求学习新农法、申请贷用新型的百姓日益增多。
原本有些冷清的国相府和各县衙,忽然间变得门庭若市。
与此同时,司马防开始著手整顿吏治。
他以“熟悉政务,以便更好地推行新政”为由,將乐安国原本的仓曹、户曹、法曹等关键岗位的官员,暂时调任为“参议”或派往各县“巡查”,明升暗降,剥离其实际权力。
空出的职位,他毫不犹豫地从本地清廉的底层小吏中填补。
这一举动自然不免引起了旧有官员的不满。
但奈何司马防又无引入外人,新上任都是清廉的本地官员。
所以自然有支持这些官员的家族势力为其站台。
再加上周仓麾下那些杀气腾腾的东莱兵,为了安寧治安,在临济城中进行了多次巡逻。
那些不满的声音便迅速低了下去。
於是,乐安国的权与势,在司马防手中平稳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这一日,司马防与周仓一同巡视临济城外的农田。
只见阡陌之间,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农,捧著一把黝黑湿润的泥土,激动地对司马防道:“国相大人,这东莱的法子,真是神了!今年————今年说不定真能吃饱饭了!”
司马防抚须微笑,眼中亦有欣慰之色。
他侧首对身旁肃立的周仓低声道:“周將军,民心初附,根基渐稳。”
“接下来,该是编练郡兵,清查隱户的时候了。唯有兵精粮足,方能无惧外患。”
周仓重重点头:“国相放心!练兵之事,包在仓身上!定给主公和国相练出一支能战的乐安兵!”
就在司马防与周仓在乐安国大刀阔斧推行新政之时,远在渤海郡的袁绍,也接到了来自青州的密报。
太守府邸內,袁绍高踞主位,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贵胄之气。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珏,听著谋士董昭稟报青州动向。
“主公,青州传来消息。”
“乐安公主已抵达东莱,並將乐安国政尽付於东莱太守刘备。”
“刘备遣司马防为乐安相,关羽部將周仓引精兵三千入驻临济,如今正在乐安全力推行东莱政令,劝课农桑,整顿吏治,编练兵马,其势————甚急。”
董昭语气平稳,但话中的含义却让在座几人神色各异。
“都亭侯刘备。”袁绍放下玉珏,嘆了口气。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在大將军府中那看似忠厚的军司马,仅仅几年之间。
就闯下了偌大的名气。
即便他这四世三公的袁氏长子,也难以在短期內望其项背。
“正是此人。”
坐在下首的郭图立刻接口,他相貌清瘦,眼神灵活,带著几分急切道:“主公,此子不可小覷!他虽出身微末,然有关羽、张飞、牛憨等万人敌为羽翼,更有田丰、沮授等河北名士为辅佐。”
“如今又得乐安公主这块“金字招牌”,名分大义在手。”
“若任由其整合乐安、东莱,恐成心腹之患!”
“焦和庸懦,必不能制。”
“依图之见,当趁其立足未稳,速遣大將,助焦和收回乐安,將刘备之势扼杀於萌芽!”
另一侧的审配闻言,眉头紧皱。
他性格刚直,闻言沉声道:“公则此言差矣!如今国贼乃是董卓!”
“董卓屠戮大臣,秽乱宫禁,人神共愤!天下志士,无不切齿!”
“主公四世三公,海內人望,正当高举义旗,號召天下英雄,共討国贼,国扶汉室!”
“此乃顺天应人,成就霸业之基!”
“刘备虽得乐安,毕竟偏居一隅,实力有限。其打出清君侧”旗號,与主公目的一致,勉强可算盟友。”
“若此时与之衝突,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徒令董卓老贼耻笑!且无故攻伐宗室、迫害帝女,必失天下士民之心!万不可行!”
郭图不服,反驳道:“正南兄只知大义,却不知利害!刘备若坐大,將来必是爭夺河北的劲敌!岂能养虎为患?”
“好了。”袁绍抬手,制止了二人的爭论。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董昭,“公仁,依你之见呢?”
董昭沉吟片刻,缓缓道:“主公,郭公、审公之言,皆有道理。”
“刘备確有其能,不可不防。”
“然审公所言,乃是根本。董卓不倒,天下不寧。主公如今首要之敌,確是董卓无疑。”
“昭以为,对刘备,当以羈縻为主,打压为辅。”
“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东莱,一则示好,嘉奖其救援公主、对抗董卓之义举”;”
“二则探其虚实,观其志向;三则,亦可暗示其莫要过分扩张,需尊奉青州牧守焦和。”
“同时,主公当加速整合冀州之力,广揽英才,囤积粮草。”
“待天下有变,兵锋直指洛阳之时,刘备若识时务,自可引为奥援;若怀异心·”
“届时以雷霆之势碾之,亦不为迟。”
袁绍听罢,缓缓頷首。
董昭的策略,既顾全了大局,又预留了后手,深合他意。
他如今虽有名望,但根基未稳。
韩馥仍占著冀州牧的大位,確实不宜四处树敌。
“公仁之言,老成谋国。”袁绍最终定调,“刘备之事,暂且放一放。当前要务,是设法从韩馥手中,拿到更多钱粮兵马,以备討董!”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至於焦和————让他自己去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