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琛还写下了一些关键词,如“颗粒化”,“压实密度”,“防潮处理”,“引信设计思路”。
这些都是提高黑火药效能,和可靠性的关键。
但每一步都需要,谨慎的实验和漫长的摸索。
这不是一份完整的配方,或者是工艺手册,更像是一个研究提纲和记忆索引。
贾琛在写完后,他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確定即使这张纸,意外落入他人手中,凭这些支离破碎的符號和简图,也几乎不可能推测出,其真实的意图。
然后,他將这张纸,小心地摺叠起来,没有与任何文书放在一起。
而是起身在书房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挪开一块鬆动的地砖,將其藏入下方的暗格之中。
那里已经存放著几样,他绝不希望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夜已深。
贾琛吹熄了灯烛,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静静坐在黑暗中,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西山方向,那片被圈起的山地。
又似乎看到了未来某间,隱蔽的作坊里,可能迸发出的火花与烟尘。
道路漫长且险。
今日埋下的,或许只是一颗极其微小,甚至可能无法发芽的种子。
但种子既已埋下,就有了希望。
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偽装,以及在关键时刻,將那微不足道的火星,煽动成燎原烈焰的勇气与智慧。
而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睡上一觉,明天继续做好那个,勤勉低调的贾经歷。
和那个筹备开张,满怀期待的香水铺老板。
烛火在铜灯台上静静燃烧,將贾琛俯身书案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身后满墙的书架与卷宗上。
他面前的京城简图,已被炭笔勾勒出,数条隱晦的標记。
那並非香水花田的进货路线,而是几处关键仓储,官署乃至城防设施的方位备註。
旁边散落的纸张上,除了香料採购清单,还夹杂著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与简短词汇。
记录著近期从都察院,琐碎文书中梳理出的,关於漕运损耗,边军粮餉拖延,乃至某些地方官吏,异常升迁的零星信息。
这些碎片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暂时微弱,却被他一点点收集拼凑,试图窥见这座庞大帝国肌体下,更深层的淤塞与病灶。
就在他全神贯注,指尖悬在简图上,某处关隘位置,思忖其与南方某次“民变”奏报中,提及的溃兵流窜方向,是否存在潜在关联时。
院门处,却传来了清晰,而克制的叩击声。
“篤,篤,篤。”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春夜里,格外清晰。
贾琛的动作一顿,迅速將简图上,有敏感標记的部分折向內侧,又把那几张写有特殊符號的纸张快速拢起,塞进一册厚重的《大青律例》夹层中。
做完这些,他才扬声问道:“何人?”
紧跟著,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清脆的女声:“是我。”
贾琛微微一怔。
这个声音……
他起身整了整,略显松垮的家常衣袍,走到院中。
月光不算明亮,隔著门扉,能看到外面隱约立著,两个纤细的人影。
贾琛他拉开门閂。
门外站著水歆郡主,只带了贴身侍女侍剑。
她今夜的打扮,与往日赴宴时大不相同,褪去了繁复的宫装釵环,只著一身樱草色绣缠枝迎春的软罗春衫,外罩一件月白色素綾面薄斗篷。
乌髮松松綰了个墮马髻,斜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与倦色。
朦朧的夜色柔和了她的轮廓,却让那双惯常神采飞扬的眸子里,些许黯淡,显得更为明显。
“郡主?”贾琛著实有些意外,侧身让开。
“这么晚了,您怎么……”
郡主笑道:“心里头憋闷得慌,在府里待不住,就出来隨意走走。”
“走著走著,不知怎的就走到你这巷子口了。”
她说著就很自然的迈步走进小院,目光四下打量了一下。
夜色中的小院,静謐安寧,墙角那株老梅,已过了盛花期,在月光下只剩下深色的枝干,与新绿的叶芽。
厨房的窗欞,透出一点未熄的灶火微光,与书房窗口流泻出的温暖烛光相映,透著一种朴素,让人心安的生活气息。
“怎么,不欢迎我这时候来叨扰?”
她回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贾琛。
“岂敢。”贾琛关好院门,落下门閂。
“只是夜色已深,郡主只带侍剑一人,安危要紧,快请进。”
他示意侍剑也进来,到门房处休息。
侍剑对贾琛福了一礼,很识趣地没有跟去书房,而是转身走向门房那边。
郡主隨著贾琛,走进了书房。
烛光一下子明亮起来,將她身上樱草色的衣衫,映得更加鲜嫩,却也照出了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影。
她的目光,很快被书案上摊开的物件吸引。
那张只露出,无標记部分的京城简图,以及旁边几页写著香料名称,数字和看似寻常备註的纸张。
“这么晚了还在忙?”
郡主走到书案旁,隨手拿起一张写著,“蔷薇露初提,耗损仍大,需改进冷凝管”的纸看了看,又瞥向那张简图。
“在看地图?”
“香水铺子的事这么繁琐,还要亲自规划进货路线么?”
她语气隨意,但目光却带著探究。
贾琛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走上前去,很自然的將简图完全折起,放到一旁。
又將那几张涉及到,具体工艺难题的纸整理了一下,露出上面关於茉莉收购价,和运输成本的记录。
“是啊,城外有几处花田不错,但路途远近,路况好坏,都影响鲜花採摘后的保鲜和成本,需得提前规划最经济的路线。”
“这些琐事,交给下面人做总不放心,自己心里得先有本帐。”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起茶壶,给郡主倒了杯温度正好的茶水,递到她手边。
“郡主今日似乎心绪不佳?”
“可是在王府里,或是今日入宫,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