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上前推开虚掩的店门,扬声道:“方老板,贾公子来了!”
隨后,里面应声走出一个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著一身半旧的豆青色绸缎长衫。
老者面容慈和,目光清亮,頜下留著三缕,修剪整齐的花白鬍鬚。
他见到贾琛,拱手笑道:“这位便是贾公子?”
“老朽方存古,有失远迎,快请进。”
贾琛拱手还礼,態度谦和道:“方老板客气,晚辈贾琛,叨扰了。”
方老板將二人让进店內。
铺面果然比从外面看更加轩敞,进深足有两丈有余,前后通透,屋顶开有明瓦,午后的阳光洒落进来,十分明亮。
靠墙立著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和半人高的柜檯,如今都空空如也,只余些许灰尘。
地面铺著大块的青砖,虽旧却平整乾净。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这铺子原是家父所创,经营笔墨纸砚,古籍善本,到我手上,也四十余年了。”
方老板引著二人往里走,语气带著感慨,道:“不敢说有什么大名气,但也算在此地立足,结识了不少文人雅士,老主顾也多。”
“只是岁月不饶人,老朽近年精力不济,犬子又在江寧谋了差事,几次三番来信,要接老朽过去含飴弄孙。”
“思来想去,这把年纪,也该享享清福了。”
“这铺子空关著可惜,便想著寻个有缘人盘出去,一来得了盘缠养老,二来也盼著这老铺子,能够延续下去,別荒废了。”
说话间,已穿过铺面后门,来到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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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约两丈见方,但很规整。
地面也是青砖铺墁,打扫得乾净。
东北角有一口石栏老井,井沿磨得光滑。
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干遒劲,虽未到枝繁叶茂的季节,但已冒出点点嫩芽,透著生机。
正对著后门是三间青瓦厢房,门窗俱全,窗欞是简单的方格纹,虽有些老旧,但看上去结构牢固。
方老板推开中间厢房的门,说道:“这三间屋子,原是做库房和伙计住处,还算结实。”
“略加修葺,住人或存货都使得,后面另有一扇小门,通著一条背巷,搬运货物也便宜。”
贾琛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心中越发的满意。
位置闹中取静,环境清雅,符合香水铺子“雅致新奇”的定位。
铺面宽敞,便於改造陈列,后院独立,既保证了调香所需的私密与洁净,又有水井方便,还有独立的后门便於货物进出。
这三间厢房,也足够初期使用,几乎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看罢回到铺面,方老板请二人在一张空柜檯旁,唯一留下的旧方桌边坐下,早有伙计用旧茶壶,泡了壶普通的绿茶奉上。
“贾公子觉得如何?”方老板端起粗糙的茶碗,问道。
贾琛先赞了一句,“铺子格局地段皆好,方老板经营有道,此间颇有文气。”
继而,话锋却一转,道:“只是不知方老板这铺面带后院,作价几何?”
“晚辈初涉商道,资金有限,还望老板坦诚相告。”
方老板放下茶碗,捻须沉吟片刻,方道:“贾公子是爽快人,老朽也不绕弯子。”
“这『文萃巷』虽非最繁华的闹市,但紧邻国子监,往来皆是文士官员,地价本就不菲。”
“这铺面连带著后院厢房,还有这口甜水井,若单论市价,一千二百两银子,只少不多。”
“老朽开这个价,並非虚高。”
他看了看贾琛平静的神色,继续道:“不过,老朽听芸二爷提起,公子是要做一样名唤『香水』的清雅生意,並非那等喧囂酒楼和杂货铺可比,倒是与我这『文华阁』,往日经营的路数,有几分精神上的契合。”
“老朽在此经营一生,对这铺子颇有感情,也希望接手之人能爱惜它,做些雅致营生。”
“若公子诚心要,看在这点缘分的面上,老朽愿让一步,一千一百五十两。”
“这是老朽的底线了。”
“铺面里这些书架和柜檯虽旧,木料却是实打实的好料,公子若觉著能用,便一併留下。”
“屋契和地契,还有歷年税单俱全,绝无任何纠葛,左邻右舍皆可作证。”
贾琛没有立刻答话,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的敲击著,似在权衡。
刚才方老板所报的这个价格,確实不低。
但考虑到地段和面积,以及格局,还有那份难得的“文气”底蕴,也並非不能接受。
他抬眼看向贾芸,贾芸则是微微点头,以眼神示意这个价格可以谈,並无声地比了个,“可靠”的手势。
“方老板果然快人快语。”
贾琛终於开口,道:“既如此,一千一百五十两,晚辈接受了。”
方老板听到这里,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拱手道:“公子爽快,老朽多谢了!”
“不过,”贾琛接著道,“晚辈年轻,初次置產,凡事谨慎些为好。”
“还需请一位双方信得过的保人,订立正式的买卖契约,各项契据文书,也需要当面验看清楚,交割明白。”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方老板连连点头,“保人好说,隔壁『松嵐裱画铺』的刘老板,与老朽在此做了几十年邻居,相交莫逆,人品端方,可请他作保。”
“契据都在內室,公子稍候,老朽这就取来。”
方老板起身进了內室,不多时捧出一只,上了铜锁的旧樟木匣子。
他用钥匙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一叠文书。
方老板小心翼翼的將文书取出,分別摊在桌上。
房契是官颁的正式格式,盖著顺天府的大印,写明坐落,四至,间数。
地契同样清晰,还有歷年缴纳房捐地税的税单存根,厚厚一叠。
虽纸张新旧不一,但保存完好。
贾琛凝神细看,尤其是房契和地契上,那些关键的信息,官印,日期,有无抵押或附註条款,全都核对清楚。
他看得极仔细,有时还会请方老板解释,某个稍显模糊的墨跡或术语。
方老板不厌其烦的解答,態度坦诚。
他们正看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个穿著青布长衫,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正是隔壁裱画铺的刘老板。
方老板连忙招呼,说明了情由,请刘老板作保。
刘老板显然已从伙计口中得知消息,並无意外。
他先是与贾琛见了礼,然后也仔细验看了桌上的契据,尤其是房契地契,又问了方老板几句,关於铺子產权是否清晰,有无债务纠纷的话。
方老板都明確作答。
刘老板转向贾琛,正色道,“方老哥在此经营几十年,信誉卓著,这铺子確是他自家產业,並无纠葛。”
“贾公子尽可放心,这保人刘某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