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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故纸迷踪循跡隱,案牘閒话烩麵香
    晨钟敲过不久。
    贾琛已穿过都察院经歷司,那略显幽深的甬道。
    青砖的路面,被晨露打得微湿,空气里混杂著陈年纸张和墨锭,与院落角落几株古柏,所散发的清冽气息。
    他脚步沉稳,官服熨帖,缓步向前行走。
    经歷司的衙署內,早已有人声响起。
    几位书吏正轻手轻脚的洒扫,整理案头,他们见到贾琛后,皆停下动作,恭敬的问好:“贾经歷早。”
    他们的態度比前些日子,更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尊重。
    通州粮仓案线索的突破,虽未公开宣扬,但司內消息灵通,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年轻同僚心细如髮,立了一功。
    贾琛頷首回礼,走到自己的书案后坐下。
    案上已堆放了几份,待处理的例行公文,皆是昨日积下的。
    他並不急於动手,先提起铜壶,给自己斟了杯,昨晚就备下的凉白开。
    缓缓饮下,定了定神,这才铺开公文,拿起一支小楷狼毫,蘸饱了墨。
    上午的时光,便在案牘劳形中悄然流逝。
    贾琛处理完几份,关於各地例行监察文书归档的批覆,又核对了几卷,需要补充摘要的陈年旧档。
    阳光透过糊著高丽纸的窗欞,在青砖的地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光影缓慢移动。
    司內偶有低语,多是关於公务的简短交流,气氛平静而有序。
    约莫巳时初。
    钱经歷端著个白瓷茶盏,踱步过来,在贾琛对面一张空椅上坐下,先是閒聊了几句天气,然后压低声音道:
    “贾老弟,你昨日提的那墨跡花押之事,我回去后心里总惦记著。”
    “夜里睡不著,索性爬起来,去我那堆旧书箱里翻了翻。”
    他说著就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宣纸,小心展开推到贾琛面前。
    纸上是用工笔,所描摹的一个图案边角,线条流畅,似是一种缠枝莲纹的变体,但构图更为繁复紧密,边缘处还有一道,细微的断痕。
    “这是我几年前,誊录一份旧档时偶然记下的。”
    钱经歷指著图案解释道,“当时那份档子,涉及户部福建清吏司,一批陈年茶引的核销,用的就是这个花押的一部分,作为內部核对標记。”
    “据我那老友,当时在户部当差私下说,这花押用了不到两年,就因……嗯,因上头人事变动,废止不用了。”
    “只是形制有五六分相似,尤其这缠枝迴转的弧度,还有这处收尾的细鉤,与你放大镜下看到的墨跡轮廓颇有呼应。”
    “当然不敢说就是同一物,兴许只是巧合。”
    贾琛接过纸,凝神细看。
    钱经歷描摹得很仔细,甚至標註了大概尺寸。
    他將这张图,与脑海中那模糊墨跡的影像,开始反覆的比对,確实发现了几处,耐人寻味的相似点。
    “钱大人费心了。”贾琛诚恳道,“有此参详,便多了一条可供追查的脉络。”
    “即便最终证实无关,排除一条可能,也是收穫。”
    “我已將节略呈上,且看程大人与上峰如何决断。”
    “正是此理。”钱经歷见贾琛,重视自己的发现,脸上露出笑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咱们这经歷司,看著只是整理文书档案,可这些故纸堆里,有时偏偏就藏著关键。”
    “老弟你眼力心思都足,將来前程定然不止於此。”
    他这话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也透著对贾琛的真心看好。
    隨后,两人又低声討论了几句,可能关联的其他线索。
    直到有书吏,送来新的待办文书,钱经歷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午时初刻。
    散值的梆子声响起。
    赵经歷果然大声招呼起来:“贾老弟,李主事,老孙,老吴。”
    “走走走,今儿个东街『陈记』羊肉烩麵,我请客!”
    “庆祝咱们司里,近日颇有进展!”
    他性子爽直,昨日李衡已默许他,將通州案线索突破的“功劳”,在司內小范围提了提。
    虽未明说是贾琛首功,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顿饭颇有为贾琛庆贺,也是进一步融洽关係的意思。
    被点名的几人,都是笑著应和。
    李衡主事捋了捋短须,也站起身:“赵经歷既做东,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贾经歷,一同去吧。”
    贾琛自然从善如流:“多谢赵大人,李大人。”
    一行人,出了都察院侧门,拐进东边一条热闹的食肆小巷。
    “陈记”店面不大,门口支著大锅,热气腾腾。
    羊肉与香料混合的浓郁香气,老远就能闻到。
    此刻正是饭点,里面几乎坐满,多是附近衙门的书吏差役。
    赵经歷显然是熟客,与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立刻殷勤的將他们,引到里面一张稍僻静的大桌。
    很快,几大碗羊肉烩麵就被端上来,汤色奶白,麵条筋道,羊肉片得薄厚均匀,撒著碧绿的葱花和香菜,令人食指大动。
    眾人不再谈公务,赵经歷先说起了他家小子,昨儿个在学堂里闹的笑话,引得眾人发笑。
    接著话题又转到近日,京城某家戏班新排的戏码,某处庙会的热闹。
    甚至哪家铺子的酱菜做得地道。
    贾琛多数时候是聆听,偶尔在话题涉及到一些风物典故,或市井趣闻时,才恰到好处地接上一两句。
    言之有物,又不喧宾夺主。
    李衡看似隨意地问了句:“贾经歷如今在何处赁居?”
    “每日往来衙门,路途可还便利?”
    贾琛咽下口中麵条,答道:“回大人,学生现居南城,靠近国子监的梨花巷,乘马车过来,快则一刻多钟,慢也不过两刻钟,尚算便利。”
    “梨花巷?”
    李衡点头道:“那地方清净,倒是一个不错的位置。”
    “只是若逢雨雪,或公务繁忙散值晚时,终究不便。”
    “衙门后头有两排值房,虽陈设简陋,但被褥炭火齐全,若遇不便可暂歇一宿,不必冒寒奔波。”
    这话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的体恤。
    也隱含了对贾琛勤勉態度的认可,和对其未来可能需承担,更多公务的预期。
    “多谢大人关怀。”
    贾琛拱手道谢,“若真有需要,定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