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琛温声问道:“秦姑娘近日感觉如何?”
“那些食疗的方子,可还適口?”
秦可卿放下茶盏,轻轻点头:“都好。”
“按大爷说的,每日用些红枣桂圆粥,晚间喝一小盅,天麻乳鸽汤,或百合莲子羹,白日里也用玫瑰花、合欢花泡水代茶。”
“身上暖和了些,心口也不再总觉憋闷,咳得也少了。”
她说著,抬眸看了贾琛一眼,眼中是真切的谢意。
“太医前几日来请脉,也说脉象比年前和缓了些,还问我是用了什么方子调理。我。”
“我……我只说是,自己胡乱吃些药膳,未敢提大爷之名。”
秦可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的歉意,似乎觉得隱瞒了,贾琛的功劳。
贾琛笑道:“秦姑娘处理得妥当。”
“本就不是正经方剂,不过食疗建议,太医不问,不提也罢。”
“只要於身体有益便好。”
秦可卿微微鬆了口气,似乎贾琛的理解,让她安心不少。
她沉吟片刻,又道:“只是……有时仍觉神思倦怠,心中莫名空落落的,看什么也提不起精神。”
“不知……大爷可还有別的法子?”
这话问得有些犹豫,带著病弱之人,特有的依赖与希冀。
贾琛思索了一下,道:“神思倦怠,心绪空茫,此乃久病耗伤气血,肝鬱未解之故。”
“食疗调理是根本,需持之以恆。”
“此外,若能寻些怡情养性之事,分散心神,或有益处。”
“譬如,天气晴好时,在园中缓步走走,看看花草。”
“或是找些轻鬆閒適的书册翻阅,不必深究,只为消遣。”
“若有雅兴,抚琴,作画,甚至侍弄些,简单的花草亦可。”
“总之,莫要总將自己困於房中,沉湎忧思。”
秦可卿听得认真,眼中渐渐有了些光彩:“大爷说得是。”
“我往日……確是总在房里闷著,抚琴作画倒是自幼学过些,只是久未操持,怕是生疏了。”
贾琛道:“生疏无妨,重新拾起便是乐趣。”
“我这儿倒有几本,前朝人的閒情小品,笔记杂谈,文笔轻灵,內容有趣,或许可解闷。”
“秦姑娘若不嫌弃,可拿去翻看。”
说著,贾琛便起身去书房取书。
秦可卿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微暖。
这男子不仅医术高明,心思细腻,言谈举止也总是,这般温和体贴,让人如沐春风。
与寧国府中那些,要么虚偽应酬,要么覬覦她美色的男子,截然不同。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些日子,贾珍在那六千两欠条上吃瘪的事。
虽不知详情,但隱约感觉,与眼前之人有关,心中那份隱秘的快意与感激,便又深了一层。
贾琛取了几册书回来,递给秦可卿。
秦可卿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贾琛的手背,微凉而细腻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慌忙低头道谢。
她翻开其中一册,见里面竟有些地方,用硃笔做了清秀的批註,不由问道:“这是……大爷的批註?”
贾琛看了一眼,笑道:“黛玉妹妹前几日,借去看时留下的。”
“她於诗词文赋上见解独到,这些批註颇有些意趣,秦姑娘看看也无妨。”
听到林黛玉的名字,秦可卿眸光微动。
那位神仙似的林姑娘,才情容貌都是顶尖的,竟也与贾琛如此相熟,还能在他书上留下批註……
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极淡,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情绪,轻声应道:“林妹妹的才学,自然是好的。”
两人便就著书中几处,有趣的记载,和林黛玉的批註聊了起来。
贾琛学识渊博,见解往往新颖独到,又善於引导话题。
秦可卿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也被吸引,不时轻声细语的说上几句,自己的看法。
她虽久病,但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自幼受过良好教育,於诗词文墨上亦有根基。
只是嫁入寧府后,那份灵性被压抑了。
此刻与贾琛交谈,竟有种久违思维,被激发的愉悦感。
不知不觉,日头已微微偏西。
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內的茶香裊裊,气氛寧静而融洽。
秦可卿说得有些渴了,伸手去端茶盏。
却因久坐血脉不畅,手臂微麻,指尖一滑,茶盏竟向著桌沿歪倒!
贾琛眼疾手快,下意识的伸手去扶,手掌恰好覆住了,秦可卿正要收回的手,连同茶盏一起稳住。
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秦可卿的手冰凉而纤细,肌肤细腻如玉,被贾琛温热宽厚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两人俱是一怔。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贾琛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只手的微颤和冰凉,以及那过分细腻柔滑的触感。
秦可卿则仿佛被烫到一般,浑身僵硬,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颈后。
她甚至能感觉到,贾琛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灼烧著她的神经。
“抱,抱歉……”贾琛率先回过神,连忙鬆开手,取过布巾擦拭桌上,那溅出的水渍,也递给秦可卿一块乾净的。
秦可卿接过布巾,低著头慌乱的擦拭著,自己手上並不存在的水跡,心跳如擂鼓。
方才被他手掌包裹的感觉,挥之不去。
那只手此刻,竟觉得异常滚烫。
“没,没关係……是我自己不当心。”
秦可卿声如蚊蚋,不敢抬头。
这意外的小插曲,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轻鬆交谈的氛围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曖昧与尷尬。
秦可卿坐立不安,想起身告辞,又觉得太过突兀。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慌乱的心跳,扶著桌沿想要站起来:
“时辰不早,我该……”
秦可卿的话还未说完,或许是因为心神不寧,又或是久坐腿脚酸软。
她在站起身来时,竟然没有站稳,左脚踝处传来一阵轻微,却尖锐的刺痛!
“哎呀!”
秦可卿轻呼一声。
然后,身子一歪,就向旁边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