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剑法舞毕。
水歆郡主收势而立,精玉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瞬间归入鞘中。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在红衣映衬下,更显娇艷明媚。
水歆长长的舒了口气,缓步走到场边,拿起侍剑递上的温茶,仰头饮了几口。
然而,她在放下茶盏后,並未像往常一样,或是与兄长討论剑法得失,或是兴致勃勃的计划,下一项活动。
而是就那么抱著剑,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水歆此刻的眼神放空,望著远处亭角的飞檐,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显然神思早已不知飞向了何处。
不远处的水溶,將妹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中那“吾家有妹初长成”的复杂感慨,愈发的浓烈。
他轻咳一声,温声唤道:“歆儿。”
水歆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那甜蜜的笑意,甚至加深了几分。
“歆儿?”水溶稍稍提高了音量。
“啊?兄长?”水歆这才猛的回神,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走到水溶身边的石凳坐下。
“兄长叫我何事?”
水溶看著妹妹那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八九分。
他故作隨意的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没什么,只是看你近日似乎心情甚好,可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或是,结识了什么……有趣的人?”
水歆闻言,脸上的红晕更甚,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瞼,摆弄著手中的剑穗,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明显的羞意。
“没……没有啊。”
“兄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水溶看著她那欲盖弥彰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涩。
这分明就是少女怀春,心有所属的典型情態。
他放下茶杯,语气更加温和,带著长兄如父的关切:“歆儿,你年岁也不小了。”
“若……若真有了心仪之人,只要对方家世清白,品行端方,对你是真心实意,兄长……也不会拦著。”
水溶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仔细观察著妹妹的反应。
“兄长!”水歆猛的抬起头,脸颊再次緋红,娇嗔的跺了跺脚,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哪……哪有什么心仪之人!”
“我……我整日在府里,能认识谁去!”
虽然水歆嘴上是否认著,但那眼底流转的波光,和唇角压抑不住的甜蜜笑意,却將她彻底出卖。
水溶见状后,心中便暗嘆一声。
得!
看来,这棵水灵灵的大白菜,是真被那头名叫贾琛的猪,给拱了心去了。
虽然他对贾琛印象颇佳,也存了考察乃至利用之心。
但真当意识到自家宝贝妹妹,一颗芳心已然繫於彼身时。
那种自家珍宝藏被覬覦,被摘走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有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没有便没有吧,兄长只是隨口一问。”
“去换身衣裳吧,別著了凉。”
水歆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演武场。
水溶看著妹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为复杂难言的神色。
“贾琛啊贾琛……”
水溶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著,那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你倒是真有本事,不声不响的就把本王这,眼高於顶的妹妹给哄了去。”
虽说他乐见其成,甚至有意促成。
但这过程未免太快了些,让他这做兄长的,心里颇有些窝火。
这股莫名的窝火,自然需要有个宣泄的渠道。
水溶眼神微闪,一个念头便浮现心头。
他决定日后若再有人,寻那贾琛的麻烦,只要不危及性命根本,他要让那小子多吃些苦头,多碰些钉子。
也好让贾琛知道,想成为北静王府的乘龙快婿,光有才华和运气还不够。
更需要有在风波中,屹立不倒的能耐和韧性。
“哼,想轻易拐走本王的妹妹,哪有那么容易!”
水溶无奈的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了远方。
……
俞禄带人离开后,贾芸强自镇定,吆喝著伙计们继续装车,和煤,压模。
声音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底气。
伙计们虽然手上没停,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门外,带著几分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交头接耳间,忧虑之色溢於言表。
然而,此时的贾琛,却似乎全然未受影响。
他依旧安然坐在那间,僻静的耳房內。
窗明几净,与外面的煤尘纷扰,恍若两个世界。
桌案上,《射鵰英雄传》的稿纸,又厚了一叠,笔尖行走於宣纸之上的沙沙声,稳定而富有韵律。
对於俞禄的到来,他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毕竟,蜂窝煤这门生意,利润之厚,足以让许多人眼红心跳。
它不同於写书卖文,那是才子雅事,旁人难以直接抢夺。
而蜂窝煤是实实在在,关乎千家万户取暖的暴利行当。
神京城这潭深水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观察覬覦著。
只是暂时摸不清他的底细,都还在观望而已。
寧国府的贾珍,骄奢淫逸,府库空虚,手下又多是赖二,俞禄这等见钱眼开,仗势欺人的蠢货。
会第一个按捺不住跳出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至於担忧?
贾琛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些跳樑小丑。
这蜂窝煤可是有郡主的乾股,已经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更何况还有那位,酒后与自己义结金兰的北静王水溶。
无论那份结拜之情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只要这层关係存在,以北静王的地位和心性,就绝不会坐视旁人,轻易动他贾琛。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关乎王府的威信,和他妹妹的投资。
贾珍若真敢不顾一切的撕破脸。
首先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北静王的怒火。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反而不是这些,蝇营狗苟的爭斗。
而是儘快积累,更多的资本和名声。
贾琛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射鵰》需按时完稿,维持“青萍客”的热度。
而下一步。
就要抓紧时间,將香水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