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该轮到王子出场了。”
林恩的声音落下。
他平静地走向那口永远沸腾著的大锅。
那团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蓝色液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它无法动弹。
甚至连颤抖,都变得无比艰难。
恐惧,已经彻底侵蚀了它的每一寸本质。
它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温和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向那口散发著让它灵魂蒸发气息的“井”。
奥菲莉亚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那双紫金色的双眸,倒映著林恩的背影。
明明是如此单薄的一个身影,却仿佛比她见过的任何神明,都要伟岸。
林恩来到大锅前。
锅里的乳白色浓汤,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他隨手拿起掛在旁边的白瓷汤勺,不紧不慢地,从锅里舀起一勺滚烫的浓汤。
汤汁纯白,不含一丝杂质。
他端著汤勺,转身,走到了那团已经彻底凝固的蓝色液体面前。
那团【毁灭】级的灾厄,此时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
连羔羊都不如。
它连挣扎的勇气,都已经彻底丧失。
林恩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微笑。
他將手中的汤勺,轻轻倾斜。
一滴。
仅仅一滴乳白色的浓汤,从勺中滴落,精准地落在了那团深蓝色液体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衝击。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就在白色浓汤接触到蓝色液体的那一瞬间。
一场发生在概念层面的聚变,悍然爆发!
“怨溺之源”的內部,那无数张扭曲、痛苦、代表著“怨恨”的人脸,其存在的概念,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抹除!
然后,重写!
怨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
渴求!
一种对那口“井”,对那锅浓汤,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求!
它们不再怨恨被拋弃。
它们只渴望被接纳!
它们不再憎恶冰冷的井底。
它们只渴望投入那温暖的怀抱!
林恩收回汤勺,隨手將其放回原处。
他侧过身,对著那口沸腾的大锅,做出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仿佛在邀请一位尊贵的客人,入席就座。
下一秒。
那团被重塑了概念的蓝色液体,动了。
它不再是畏惧,不再是逃避。
它化作了一道深蓝色的主动洪流,带著满腔的“渴求”与“期盼”,义无反顾地……
投入了那口作为“井”的汤锅之中!
哗啦——
整锅乳白色的浓汤,在“怨溺之源”投入的瞬间,被彻底染成了深邃的星空蓝色。
锅里沸腾的气泡,不再散发著浓郁的肉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醇厚的、仿佛能引人陷入永恆安眠的酒香。
那股源自【毁灭】级灾厄的冰冷与怨毒,被彻底转化。
化作了最极致的醇厚与寧静。
奥菲莉亚的紫金色双眸中,清晰地倒映著这神跡般的变化。
她彻底明白了。
她终於明白了林恩的“爱”。
那不是毁灭。
更不是吞噬。
那是一种基於更高维度、更高层次的……概念置换!
是一种近乎慈悲的重塑!
他不是在消灭罪恶。
而是在“治癒”罪恶。
用他的方式,用他的“爱”,让一切回归到最纯粹、最美好的状態。
这才是……神明的伟力!
林恩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他转身从柜檯下,又取出了一个全新的、乾净的水晶瓶。
他走到锅边,將锅中那已经澄清、內有无数星光流转的蓝色液体,缓缓盛入瓶中。
那液体在瓶中静静地流淌,仿佛一片浓缩的、寂静的星空。
“就叫它『溺亡之酒』吧。”
林恩为自己的新作品命了名。
他拿著那瓶“溺亡之酒”,回到了柜檯前,又取出了两个乾净的玻璃杯。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看向奥菲莉亚,微笑著发出了邀请。
“要尝尝吗?”
“用你的礼物,酿造的酒。”
奥菲莉亚沉默了片刻,轻轻頷首。
“好。”
林恩为她也倒上了一杯。
深蓝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荡漾起点点星光,美得令人心醉。
奥菲莉亚端起酒杯,与林恩轻轻一碰。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肉馆內迴荡。
她將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与寧静,瞬间包裹了她的灵魂。
仿佛浸泡在最温暖的泉水中,数千年来积累的疲惫与孤独,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洗涤一空。
一股强烈的困意,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
奥菲莉亚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紫金色的双眸,强行恢復了清明。
她不能睡。
她惧怕沉睡。
每一次沉睡,都意味著与世界的又一次剥离。
当她醒来时,或许一切又已物是人非。
或许,她会被彻底遗忘。
就像上一次那样。
若不是林恩这股力量的出现,她或许將永远沉沦在歷史的尘埃里,再也无法醒来。
林恩看著她。
看著她强撑著精神的样子。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温和地开口。
“看来,你之前一定经歷了一个质量很差的睡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奥菲莉亚心中最沉重的枷锁。
奥菲莉亚的身体,僵住了。
林恩继续说道。
“一个人长时间睡不好觉,这怎么可以呢?”
“这对身体不好。”
他看著她,眼中带著纯粹的关切。
“这次,你可以安心睡了。”
“不用担心再也醒不来。”
“也不用担心,被这个世界遗忘。”
林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因为,我还记得你。”
这句话,如同一首最古老、最温柔的催眠曲。
在奥菲莉亚那醉醺醺的、紧绷了数千年的心弦上,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嗡——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孤独与恐惧……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奥菲莉亚终於放下了心中所有的一切。
任由那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將她彻底包裹。
就在她闭上双眼的那一瞬间。
整个肉馆,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墙壁上渗出的血跡,消失了。
空气中瀰漫的诡异与疯狂,退去了。
剁肉的案板,沸腾的大锅……
所有的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温馨、静謐、点著暖黄色灯光的臥室。
奥菲莉亚柔软的身体,向后倒去。
一张凭空出现的、铺著洁白床单的柔软大床,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的脸上,带著数千年来,第一个发自內心的、安详的微笑。
林恩走到床边。
他轻轻地拉过一旁的被子,为她盖好。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祝你好梦,奥菲莉亚。”
林恩在床边守了很久,就静静欣赏著眼前的睡美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肉馆中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朵猩红的玫瑰绽放,才將林恩的思绪拉回。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真不甘心啊!”
属於艾莉娜的倔强声音从玫瑰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