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马路上还能听见车流声,但一走进南巷,那些声音瞬间被屏蔽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属於另一个时代的喧囂。
吆喝声。
“刚出锅的糖油粑粑!热乎的——“
“桂花糕!正宗李记桂花糕!老人小孩都爱吃!“
“酸梅汤!自家熬的!五块钱一杯,加冰不加价——“
吆喝声此起彼伏,从巷子两边的店铺门口传出来,带著南城口音特有的那种拖长的尾音,听起来像唱戏一样。
人多。
不是那种摩肩接踵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多,是那种刚刚好的热闹——能看见每家店门口的招牌,能听清吆喝声,能闻到从店里飘出来的各种食物的香味,但又不至於挤得走不动。
阳光从巷子上方斜射下来。
巷子两边的房子都不高,最多两层,青砖灰瓦的,飞檐微微翘起。
屋檐下掛著各色的旗幡和灯笼——有的写著店名,有的画著图案,有的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红布——在风里轻轻飘著,把阳光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洒在青石板路上。
青石板路,不是新铺的那种,是那种被一代又一代的脚步磨得发亮的、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真正的老石板。
每一块石板的纹路都不一样,有的有裂缝,有的缺了一个角,但拼在一起,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协调感。
南微微走在上面,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好神奇。“她说,“刚才在外面,还是现代城市的样子。一进来,感觉穿越了。“
“嗯。“小美点头,“修缮得很到位。“
“咱们先吃糖油粑粑!“
“刚才不是吃过鸭血粉丝吗?“
“那是正餐。这是零食。不衝突。“
“……“
南微微已经朝最近的一家糖油粑粑铺子衝过去了。
铺子是一个开放的小门面,门口架著一口大铁锅,锅里翻滚著金黄色的糖油,几个圆圆的粑粑在油里翻滚,渐渐变成深褐色,散发出一股甜甜的、焦香的味道。
一个穿著白色围裙的大妈拿著长筷子在锅里翻动著,动作熟练。
“老板娘,两个!“
“好嘞!“老板娘普通一点补標准。
大妈拿起两个新出锅的粑粑,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
“五块。“
南微微付了钱,把其中一个塞到小美手里。
“尝尝。“
小美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软糯,糖油的甜味裹著糯米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好吃!“
“是吧!“南微微也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哈气,“哎呀好烫——但是好吃!“
两个人捧著糖油粑粑,边吃边走。
走了大约一百米,看见了老板说的“李记“。
红灯笼掛在门头上,下面是一块木头招牌,上面用毛笔写著“李记桂花糕“五个字,墨色已经有些斑驳了。
店面不大,但门口排著一小队人,桂花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浓郁的、带著糖味的甜香。
南微微眼睛一亮。
“排!“
“刚才不是说先逛著吗——“
“排排排。“
两个人加入了队伍。
队伍移动得很快,大约五分钟就轮到了她们。
南微微买了两盒桂花糕——一盒现在吃,一盒带回去给南易风。小美也买了一盒。
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往里走,氛围越浓。
经过了一家剪纸店,门口的架子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红色剪纸——窗花、囍字、生肖、戏曲人物,每一张都精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一个老爷爷坐在店里,戴著老花镜,正在低头剪一张荷花图。
剪刀在他手里翻飞,红色的纸屑落在桌面上,慢慢堆成一个小山。
南微微在门口停下来看了很久。
“想买吗?“小美问。
“想。但是我不知道买回去贴哪儿。“
“你不会贴啊,你可以收藏。“
南微微想了想,挑了一张小的,是一只兔子,做工很细,连兔子的鬍鬚都剪出来了。
老爷爷给她包好,五块钱。
她把剪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继续往前走。
走著走著,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叫好声。
南微微好奇地伸长脖子看。
是一个画糖画的摊子。
摊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围裙,面前架著一块光滑的大理石板,旁边是一个小炭炉,上面坐著一个小铁锅,锅里熬著金黄色的糖稀。
他手里拿著一把铜勺,舀起糖稀,悬在大理石板上方,手腕一抖,糖稀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在石板上流淌出图案——一条龙、一只凤凰、一匹奔跑的马、一条游动的鱼。
围观的人都在叫好。
南微微挤进去看了一会儿,看得入了迷。
“小美,我要画一个!“
“画什么?“
“画……“南微微想了想,“画一只兔子吧。“
她排到了摊主面前。
“老板,画一只兔子。“
“行。“
摊主舀起糖稀,悬空的勺子在石板上方轻轻一抖。
金黄色的糖稀流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线,先是画出兔子的耳朵,然后是头,然后是身体,最后是尾巴。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就出现在石板上。
摊主用一根小竹籤从兔子背后插进去,等糖稀稍微凝固,用一把小铲子轻轻一铲——糖兔子就被完整地铲了起来,递到南微微手里。
“十块。“
南微微付了钱,捧著糖兔子,眼睛都在发光。
“好可爱!“
“捨得吃吗?“
“捨不得。“
“那等会儿化了。“
“……“
南微微纠结了三秒,咬了一口兔子的尾巴。
甜的。
她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的人声、叫卖声、糖稀的甜香、桂花糕的香气、油纸伞铺子里散出来的桐油味、老茶摊飘过来的茶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於南巷的、复杂又和谐的气味。
阳光从屋檐和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南微微捧著糖兔子,小美拎著桂花糕。
走著走著,南微微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小美。
“小美。“
“嗯?“
“幸好你来了。“
小美愣了一下。
“嗯?“
“一个人来玩没意思,南易风又要去谈生意,我一个人逛多无聊,幸好有你陪我。“
小美看著她。
南微微的脸上是那种最单纯的、毫无防备的笑意,眼睛里映著巷子里的红灯笼,亮亮的。
小美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也笑了,“是啊。幸好。“
两个人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