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纯粹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伴隨著下坠时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心臟揪紧的失重感。
扎剋死死咬著牙,双臂护住头脸,身体儘可能贴紧粗糙的通道壁,试图利用摩擦减缓下坠的速度。
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打在脸上生疼。
下方深不见底,未知的恐惧比追兵更让人心悸。
不知下坠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於,脚下触感一变,不再是坚硬的岩壁,而是某种相对鬆软、富有弹性的堆积物。
他闷哼一声,重重摔落,巨大的衝击力让他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紧隨其后的是巴顿沉重的落地声和莫里短促的惊叫。
“都没事吧?”
扎克咳嗽著,挣扎坐起,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
“呸……死不了……”
巴顿的声音带著痛楚,似乎扭伤了脚踝。
莫里带著哭腔:
“我……我的手擦破了……好黑……这是什么地方?”
扎克摸索著,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精心保管的火石和一小截浸了油脂的布条。
几下敲击,微弱的火光亮起,勉强驱散了咫尺之间的黑暗。
光线所及,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布满锈蚀管道和断裂线缆的封闭空间底部。
地上堆积著厚厚的、不知名的絮状尘埃和破碎的杂物,正是这些“缓衝物”救了他们一命。
空气污浊不堪,瀰漫著浓重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刺鼻的化学试剂气味。
“不是天然洞穴,”
扎克举著微弱的火光照向四周,看到金属墙壁上斑驳的油漆编號和早已停止运行的指示灯,
“是人工建造的设施……矿坑下面,果然另有乾坤。
”他的心沉了下去,这里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囚笼,而非生路。
“上面……那个戴面具的会不会下来?”
莫里恐惧地望向头顶那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洞口。
“暂时不会,”
扎克冷静分析,
“他不敢像我们这样直接跳下来,肯定会找更安全的路径,但这需要时间。
我们必须趁这个间隙找到出路。
”他看向雷纳德,发现后者正靠在一根冰冷的金属柱旁,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复杂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那目光中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与痛苦。
“你知道这里,对不对?”
扎克直接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雷纳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转过头,看向更深的黑暗。
这种態度无疑证实了扎克的猜测。
“先离开这个开阔地,找个易守难攻的位置。”
扎克压下心中的疑问,当前生存第一。
他搀扶起呲牙咧嘴的巴顿,四人小心翼翼地沿著一条似乎是主通道的方向前进。
通道两侧是锈跡斑斑的铁门,有些紧闭,有些虚掩著,门后是各种废弃的实验室:破碎的培养槽、倾倒的仪器架、散落在地的玻璃碎片。
扎克在一张几乎腐烂的金属实验台角落,发现了几页被遗弃的、字跡潦草的笔记残片。
借著火光,他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內容:
“……『清道夫』项目第七批次……血清诱导出现严重排异……样本呈现不可控攻击性……细胞崩溃加速……建议终止並深度处理……”
“……能量辐射泄漏对周边生態影响超出预期……必须封锁b7至b9区……”
“……它们不是武器,是灾难……”
“清道夫”……“样本”……“处理”……扎克將这些碎片化的词语与“清理者”联繫起来,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cp9在这里进行的,是极其危险且不人道的生物兵器实验,而所谓的“清理者”,就是实验失败的產物,被像垃圾一样“处理”並遗弃在这地下深处!
在一间格外阴森的铁笼房间里,他们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景象: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有些甚至带著暗褐色的污跡;角落里散落著几具扭曲的、不似人形的细小骸骨,被铁链锁著;一面相对完整的金属墙上,用某种尖锐物刻满了混乱而绝望的词语——“放我出去”、“怪物”、“妈妈”、“痛”……
莫里当场呕吐起来,巴顿也脸色难看地別过头。
就连扎克,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適和愤怒。雷纳德站在门口,身体微微颤抖,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死死盯著墙上的刻痕,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你也……经歷过这些,是吗?”
扎克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
雷纳德猛地转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一直以来的冰冷麵具终於出现了裂痕。
“……不止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很多……死了……我……逃出来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蕴含的痛苦与仇恨,已经说明了一切。
巴顿和莫里震惊地看著他,原本的猜疑被一种复杂的同情所取代。
他们意识到,这个沉默的同伴,背负著远比他们想像的更沉重的过去。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多足的东西在快速移动!
“小心!”
扎克低喝,將火把向前伸去。只见从阴暗的管道缝隙中,涌出一群拳头大小、甲壳闪烁著油腻黑光、长著巨大螯钳的变异蟑螂!
它们似乎被活人的气息吸引,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背靠背!火!用火烧!”
扎克大喊。四人迅速围成一圈,巴顿忍著脚痛,挥舞著点燃的布条,扎克和雷纳德也用短刃劈砍。
莫里嚇得尖叫,但也鼓起勇气,將身上能点燃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一时间,通道里瀰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和蟑螂被踩爆的噼啪声。
经过一番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战,虫潮才暂时退去,但每个人都惊魂未定,体力消耗巨大。
还没来得及喘息,一个冰冷、带著金属质感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方向缓缓传来:
“看来,老鼠们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那名左臂有新月纹身的“特殊猎杀者”,如同索命的幽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通道口,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他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房间內的惨状,最后落在扎克和雷纳德身上,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把信物,还有那个实验体逃兵,”
他指了指雷纳德,
“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结局。”
绝境再次降临!
前有未知的危险,后有实力恐怖的追兵!
“做梦!”
巴顿怒吼著想要衝上去,被扎剋死死拉住。
扎克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他的视线落在了房间顶部几根锈蚀严重、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粗大管道上,又瞥见了角落里几个散落的、標识著易燃符號的陈旧金属罐(可能是废弃的燃料或化学品)。
“谈判?”
扎克故意提高音量,吸引猎杀者的注意力,同时悄悄对巴顿和雷纳德打著手势,
“cp9就是这样做事的?用失败的实验品来清理学员?”
猎杀者发出一声冷笑:
“清理?不,这是筛选。废物和不安定因素,没有存在的价值。就像你们一样。”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扎克猛地大喊:
“动手!”
巴顿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燃烧的布条扔向那几根锈蚀的管道根部!
而雷纳德则如同鬼魅般闪出,手腕一抖,几点寒星直射猎杀者的面门和手腕,逼得他下意识地格挡闪避!
几乎同时,扎克抓起一个废弃的金属罐,用尽全力砸向管道与墙壁的连接处!
“哐当!咔嚓!”
锈蚀的管道不堪重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连同一些鬆动的混凝土块,轰然坍塌下来!
虽然不是特別大的坍塌,但足以暂时阻断通道,扬起漫天灰尘!
“这边!”
扎克早已看好方向,拉著莫里,招呼巴顿和雷纳德冲向房间另一侧一个被杂物半掩的、似乎是通风管道的缺口!
猎杀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坍塌弄得有些狼狈,他挥散灰尘,看著被堵住的通道和消失的猎物,面具下发出愤怒的低吼。
他並没有受伤,但猎物的顽抗和狡猾显然激怒了他。
他开始冷静地清理障碍,动作高效而致命。
扎克四人挤进狭窄的通风管道,拼命向前爬行。
身后传来猎杀者清理障碍物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
在管道的一个转弯处,扎克偶然摸到管壁上似乎刻著什么东西。
借著从前方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线,他看清那是一幅简陋的刻画:一只扭曲的、如同海星般的果实图案,旁边潦草地写著一行小字——“门之匙?幻想?还是……出路?”
恶魔果实?
扎克心中一震,难道很早以前就有实验员在研究这个?
这个图案……和他所知的门门果实有些相似,又不完全一样。他来不及细想,將图案牢记在心。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光亮和新鲜空气!
出口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看到希望的时候,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带著无尽的痛苦与毁灭欲望,震得整个管道都在微微颤抖!
是“清理者”!
它似乎被之前的坍塌惊动,正在朝这个方向而来!
前有渺茫的出口,后有步步紧逼的猎杀者和被惊动的恐怖怪物。
希望与绝望,在这深邃的地底,再次交织成了最残酷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