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飞转,尘土飞扬间,细小的石子不时被捲入车辙,“啪”地撞在轮轂上,隨后又隨著尘土一起被转动的车轮甩飞。
在黄金之城马车是一个稀罕物,只有有头有脸的人才会乘坐,但是黄金之城的座椅没有弹簧,因此乘坐马车的体验並不轻鬆,即使是在平坦的路面上坐马车,强烈的顛簸感也会大幅消耗乘客的体力。当马车终於停下时,鹰鉤鼻商人已是浑身酸痛,稍一动弹,尾巴骨与膝盖就像是碎了一般嘎吱作响。他揉了揉酸痛的大腿,有些烦躁地嘆了口气,但下一刻,他攥了攥手中沉甸甸的钱袋,身上的酸痛与疲劳便仿佛瞬间消散了。
足足50%的利润率!
光是这一次领的利息就顶得上他几个月的辛勤工作,这种美好的体会让他有些飘飘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真切。
“嘿嘿。”他忍不住傻笑了两声,下一刻,车门忽然被拉开了。
火辣辣的太阳照了进来,与之相伴的则是阵阵热风,鹰鉤鼻商人皱了皱眉头,用手帕擦了下汗涔涔的额头,隨后踩著早已恭候多时的“人垫”下了马车。
“贵客到了吗?”他收起手帕,问了问门口奴隶。
奴隶点了点头,脖子上的锁链眶当作响。
鹰鉤鼻奴隶商人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庞,挤出了一个笑容,隨后大步走进了屋子里。
穿过走廊,绕过天井中庭,他便来到了会客厅,此时一名戴著银质面具的太阳祭祀已经在等他了。“干什么去了?”还没站稳,银面具太阳祭祀就颇为不耐烦地问罪道,“咱俩约好的是上午10点,你怎么卡著点来?”
“去领分红了。”鹰鉤鼻商人笑了笑,“这不也没迟到吗?诺,承诺给你的选拔资金。”
他一边说,一边將刚到手的分红钱递到了太阳祭祀手中。
“分红?”银面具太阳祭祀重复了一遍,“什么分红?”
“牧树人最近找到了通向黑曜石尖碑的翁郁之路,他们正在筹措资金,收益率特別高,8天就能回报本金的一半!”
银面具太阳祭祀摇了摇头,嗤笑一声:“这你也信?稍微有点脑袋的人都知道这是骗局!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高的利率呢?”
“可黄金竞技场之主也投了!我今天还在牧树人的据点里看到了德里诺阁下!”
“德里诺阁下?”太阳祭祀下意识挺直腰背,“这话可不要瞎说,他怎么可能在牧树人据点?他可是下一任至高太阳祭祀的候选人,今天肯定在太阳神庙做准备。”
说著说著,他忽然沉默了一会,隨后再次嗤笑起来。
“哼,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鹰鉤鼻商人纳闷地问道。
“这確实是个骗局,只不过是专门针对咱们这样稍微有点钱,但又没那么有钱的人的。”银面具太阳祭祀篤定地说道,“被骗的钱,一部分会分给牧树人,另一部分则会落进德里诺这样的权势人物,或者黄金竞技场之主这样的大商人口袋里,两套帐本,你懂吗?”
“呃。”鹰鉤鼻商人表情古怪,“可刚才给你的选拔资金,就是我领到的分红啊。”
”慷慨激昂的银面具祭司沉默了,他低头认真把玩起了桌子上的水杯,仿佛上面有什么秘密一般。半晌后,他再次开口了:“钓鱼得要饵,打猎要用肉,这就是饵罢了。假设这事不是骗局,那他们要发掘黑曜石尖碑,总得动员大量的人力物力吧,这种事情很容易证偽的,你啊,就是不擅长全局地思考问题,这种事从收益的角度跳出来看,就非常清楚了。”
鹰鉤鼻奴隶商人的表情更古怪了。
“可最近牧树人確实在大面积买人,托他们的福,我这几天可是大赚了好几笔。”
“上次黑沙暴侵袭后,有几个聚集地彻底毁灭了,当时那些难民的价格特別低,我囤了一批,但没想到供应太充足了,导致我根本脱不了手,我本以为要砸手里了,结果现在可好,牧树人现在又把他们都买回去了。实不相瞒,我投那个项目的本金就是从这赚的。”
“他们买那么多人干什么?”银面具太阳祭祀好奇地问道,“是有仪轨需要鲜血才能启动吗?”“这事特別奇特,牧树人那个大首领买了奴隶之后,本想把他们都打发到绿墙去种树,结果那个负责拉资金的牧树人商人,却让牧树人的大首领把所有奴隶都恢復成了自由民身份,然后让他们加入牧树人,我说简直是疯了。”
“哼。”银面具太阳祭祀冷哼一声,“把奴隶大范围变回自由民这事有古怪,这里面肯定有阴谋,你可上点心吧,那个拉投资的牧树人商人绝对不是好东西。”
“我不关心他是不是好人,我只关心他能不能给我钱。话说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动?”鹰鉤鼻商人眨了眨眼,“说实话,我都想借钱去投这个了,这可是跃升家族本份的好机会!”
在黄金之城中,隨意改换本分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但是在特定情况下,太阳祭祀们却可以帮人改换本分。其中一种情况自然是身份卡等阶抵达塔阶,而另一种情况则是向神殿献上足够的供奉。“我可不像你,我是聪明人,我才不上当。”银面具太阳祭祀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贪图这点小便宜,小心最后把本金都输光。好了,最近还有什么其他值得注意的新闻吗?”
“有。”鹰鉤鼻奴隶商人站起身,“这几天我一直在城墙外的贫民聚集地进货,然后我发现那里似乎正有一种瘟疫正在流行。”
“瘟疫?!”银面具太阳祭祀的声调都变了,“在哪里?!患病的人什么特徵?”
“別大惊小怪的。”鹰鉤鼻奴隶商人濞了个鼻涕,抬起手帕擦了擦,“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染者会呕吐,然后呕吐物里会有一些怪模怪样的虫子,仅此而已。”
“你不会把感染瘟疫的人买进来了吧?”银面具太阳祭祀有些不安地往后缩了缩。
“当然不可能,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鹰鉤鼻商人摇头,“牧树人也不买瘟疫感染者,誒话说回来,最近“无分之人』的行动是不是也变少了?你说这和瘟疫有没有关係?”
“切,“无分之人』说是奴隶暴动,但要我说也不过是德里诺这类大人物的黑手套罢了,你发没发现,所有死於无分之人手里的人,都是和德里诺作对的。”
鹰鉤鼻奴隶商人终於忍不住了,他挑眉反问道:“德里诺要有这么大本事的话,他怎么不把和他竞爭的“普塔拉』杀了?”
“普塔拉已经有十几天没出现过了。”银面具太阳祭司幽幽说道。
.”鹰鉤鼻奴隶商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一点一点缩小,“今天晚上的选拔仪式,普塔拉阁下应该还会出现吧?”
“如果没出现,那他就是死了。”银面具太阳祭司將钱袋收了起来,隨后站起身来,“这钱我就拿走了“你我之间客气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你有什么想要分享的情报吗?”
“你可以关注下掌管“神龕殿』的神龕祭司,他的学徒最近刚刚继承了家族的全部財產,她是个潜力十足的新星,而且性格上似乎很容易控制,如果想投资的话,你可以参考下。”
“我会关注的。”鹰鉤鼻奴隶商人点了点头。
银面具太阳祭司转身离开了会客厅,穿过天井中庭,越过长长的走廊离开了这间屋子。
门口看门的奴隶脖子被镣銬锁住了,所以他开门的动作有些僵硬,银面具太阳祭司回头盯著对方看了几眼。
忽地,奴隶脸颊上的皮肤冒出了几个团块,热风吹在对方的脸颊上,那些团块竟缓缓移动起来,一点一点蠕动到了前额的位置。
下一刻,几条砂蛭缓缓从奴隶的眼眶里钻了出来,它们像是柳枝般摆动著,环节遍布的肥硕身躯冒著发腻的油光。
银面具太阳祭司盯著看门奴隶看几秒,隨后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他像是看不到眼前发生的诡异景象一般,大步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隨著他向前走动,虬结的小腿肌肉上青筋暴起,而那些青筋之中,似乎也有虫状的凸起正在缓缓游弋,繁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