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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正义已降
    第375章 正义已降
    银链隨风哗啦作响,晃动錶盘倒映著血红色的黄昏。
    夏伦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骑手们的相对位置,对方整体呈扇形站位,各个方向都有人,所以足足有三个人与白线的距离很近,很难確认究竟是谁引起了怀表的停转。
    黑眸飞速扫过人群,清明的思绪如冰凉的溪水般划过脑海,电光石火间,夏伦立刻意识到自己得重新想套说辞混进人群里,找出那个和“秘术学者”有过接触的人。
    转念间,他已经走到了拴马的木桩旁,马匹低著头,前蹄用力地刨著土,倒映著血色夕阳的眼睛充满了焦躁。
    夏伦停下脚步,状若隨意地说道:“马的反应不太对劲,人们都说动物的直觉比人要敏锐,这里的情况很不对劲,你们最好小心一些。”
    “显而易见。”皮肤黝黑的守卫应了一声,“所以,您有什么高见吗?”
    夏伦转过身,指了指白线:“我的搭档是一名精通战斗的太阳祭祀,她或许可以帮你们。”
    此话一出,骑手们纷纷看向了白线,白线的存在感出奇地低,直到此刻,大部分人才意识到了白线的存在。
    ..”白线眨了眨眼,眼神毫无光彩,看上去就像是情绪內敛,城府深沉的太阳祭祀。
    片刻后,她微微转动眼眸,衝著骑手们微微点了点头。
    “您是哪个家族的?”少女好奇地问道,“以后会继承什么位置呢?我的父亲是...”
    ”
    没等对方说完,白线忽然大步走到铁柵大门前,白皙的手掌握住一根坚硬的铁柵,隨后五指猛地一攥,沉肩收肘,向外一拉一“嘎!”
    院墙后的椰枣树微微摇晃,乌鸦惊慌地拍打翅膀,飞上了天际。
    钢铁柵栏大门被生生掰断,上面铭刻的仪轨失去了色泽。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少女瞪大眼睛,她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鹅一般,话语戛然而止。
    “6
    “”
    风声呼啸,沉默震耳欲聋,直到断裂的铁柵“鏗”地几声落在地上,才有一名长著牙的护卫回过神来,喉头微动,艰难地咽下了几口唾沫。
    这种能徒手撕裂铁门的力量,绝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只有高阶战士和祭祀才有可能做到!自由民中的商人固然也有可能,可是那需要多少珀斯铸幣的资產才能达成?
    夏伦眼眸扫过略显惊骇的人群,不紧不慢地笑了笑,隨后挑眉望向少女:“我的朋友肯定能帮上忙,你说呢?”
    少女喉头微动,隨后点了点头。
    夏伦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呢,我的朋友有个怪癖,她不喜欢和人离得太近,所以,你们最好离她远点。”
    此话一出,骑手们顿时向后退了几步,一时间白线周遭空无一人。
    白线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懂夏伦说这话的目的,但下一刻,她忽然看到夏伦的左手点了裤腿三次。
    一瞬间,白线眼前一亮,常年的合作经歷让她瞬间明白了夏伦的意思。
    “断裂点怀表”的侦测距离就是3米,夏伦把人支开的目的,是让自己获得自主控制距离的机会,从而探测其他人是否接触过“学识”。
    於是,她衝著夏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而夏伦则微微一笑。
    夏伦大步走到少女身旁,讲了个冷笑话:“如果我朋友跟你们进去的话,我也得跟著你们,毕竟我力气很小,不擅长战斗。”
    “別愣著了,咱们进去吧。”少女衝著身后的隨从们挥了挥手,隨后跟著白线迈入了庄园之內,“奴隶—你们不用冒险,你们留在这里。”
    前庭空无一人,空气中散溢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血色残阳洒落余暉,將柱廊两侧的柱子照得微微泛红。
    “啪嗒。”
    靴子踩在干硬的褐色泥土上,溅起些许灰尘。
    夏伦低眸瞥了一眼地面,地面上有著一大团凌乱的脚印,其中有一些脚印相当深,而另一侧则非常浅。而在脚印旁边,还隱约可以看到一些铁屑,以及几点没擦乾的血跡。
    “这里发生过战斗。”皮肤黝黑的护卫压低声音说道。
    他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说不定是无分之人”的疯子袭击了这里,菲罗斯阿涅保佑,如果遇上那群疯子的主力队伍,咱们这点人可不够,小姐要不然咱们撤?”
    不安瀰漫开来,即使没开“情绪阅读”,夏伦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护卫们的动摇。有人呼吸急促,有人双腿发颤,甚至还有人眼神乱动,飘向大门。
    “无分之人?”少女面色微变,冷哼一声,“那只是一群暴乱的卑贱奴隶罢了,在太阳高贵的光辉面前,阴沟里的老鼠只会变成飞灰。”
    白线握著怀表,一边绕著人群转圈慢走,一边好奇地看向夏伦:“看什么呢?”
    “脚印。”夏伦从较浅的脚印上收回视线,看向了白线胸前的怀表。
    怀表没有停转,这意味著除了最初靠近她的几名骑手外,其他骑手都没有接触过“学识”,换句话说,接触过“学识”的人,就在“少女”,“黝黑护卫”,以及“齙牙护卫”之中。
    “脚印?”少女侧眸看向夏伦,眉头紧皱,“脚印怎么了?”
    “有些脚印太浅了。”夏伦指了指园艺工具旁的脚印,“脚印深度和体重有关係,留下浅脚印的人体重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重,但是从脚印大小来看,他的身高却很高。”
    夏伦的语调平缓,近乎没有起伏,在正常情况下,这种语气可能令人昏昏欲睡,但是在眼下这种大部分人都惴惴不安的时候,这种平淡的语气却反而令人镇定了下来。
    “原来如此。”少女眉头舒展开来,“你们都听到了,无分之人的成员都很瘦弱,他们根本不禁打,都给我鼓起勇气来!”
    “可庄园里的守卫比咱们人还要多啊...”鲍牙护卫小声反驳道。
    “说不定庄园里的守卫都没吃饱。”夏伦讲了个冷笑话,可惜没人笑,就连白线都没笑...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丝滑地转移了话题:“但你们肯定都吃饱了,你们在黄金之城的时候,肯定休息过了。”
    “怎么可能?”皮肤黝黑的护卫摇头道,“我们的日常活动可是有严格要求的,所有人都是老爷派来保护小姐的。在小姐工作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保持集结,不准离开纯白之墙的蛇牙门。”
    此话一出,夏伦立刻意识到,接触过“秘术学者”的人,就是自己身旁的“少女”!
    既然“秘术学者”和少女进行过接触,那接下来,自然就是排查少女的人际关係了。
    他鼻头翕动,仔细分辨起了少女身上的草药味。
    在“循环岛”剧本中,专精梦境中“枪手的奶奶”教导过他各类常见草药的味道,而如今“荒野求生”专精还有身份卡的临时加成,这让他分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首先是令人舌尖发胀的苦涩味,其中夹著些许焦味,夏伦对这味道並不熟悉,但转念间,钻蓝色的气泡就从少女身上飘了出来,气泡里写著“燃烧的没药味”。
    无疑,临时的精通级荒野求生专精又发力了。
    除了苦涩的没药味外,还有一股发甜的辛辣味,仔细一闻,令人鼻腔发痒,夏伦回忆片刻,隨后意识到这是晒乾的肉桂味。
    肉桂和没药味中,还若隱若现地掺杂著一股麦芽的甜腻质感,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夏伦对这个味道相当熟悉,这是“腐尸”的味道。
    夏伦微微眯起眼,通过气味,他已经知道少女的工作类型了一对方应该是將尸体製成木乃伊的祭司!
    换句话说,未知秘术学者的身份,有很大概率也是製造木乃伊的祭司!
    “有这么多人保护你,你父亲对你可真不错。”夏伦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兴奋,笑著说道。
    少女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父亲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也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他將黄金之城地下的蓊鬱之路管理得井井有条。”
    当少女提到父亲的时候,她的眼睛仿佛在发光,仰慕之情溢於言表,淡淡的喜悦与自豪甚至让她略显刻薄的面相都柔和了不少。
    看著对方此时的表情,夏伦忽然想起了蕾妮,过去每天晚上坐在篝火前吃饭时,蕾妮也是这样看著自己的。
    想到此处,夏伦心头微软,对少女的敌意不由淡了几分。
    他本打算拿到有关秘术学者的情报后就找机会走,但此时,他却打算帮帮对方。
    然而说著说著,少女忽然沉默了下来,默默抿起了嘴。
    “小姐是老爷唯一的子嗣,老爷自然十分宠爱她。”长著鲍牙的守卫说道。
    “我们是要去那里吗?”白线忽然问道。
    夏伦顺著白线手指的方向一看,隨后发现一行人已经穿过了前庭,来到了庄园的建筑群前,只是此地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冷风穿过破碎的玻璃,发出悽厉的声响。
    “嘎吱,嘎吱...”
    大门破碎不堪,轴承有气无力地呻吟著,地板上,一道温热的血流像是红蛇一般缓慢地蜿蜒流淌,一点一点爬到了台阶边沿,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干硬的地面上。
    “啪嗒,啪嗒...”
    “血还很新鲜。”少女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激活了袍子上的仪轨,她握紧弯刀,大步走向了摇晃的大门。
    “小姐!”皮肤黝黑的守卫连忙阻止,“您別走最前面啊!”
    他一边说,一边衝著身后二十几名手下猛猛招手,示意他们快上。
    “我父亲可能还活著。”
    少女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线忽然暴起,沉闷的破空声中,她一记狠辣的侧踢猛地踹在残破不堪的大门上!
    “砰!”
    木门顷刻炸成漫天碎屑,碎末和木刺向著室內迸溅,在空中漫出一道锥形的轨跡。
    “我帮你!”白线声音乾脆。
    她本来不太喜欢这个傲慢的少女,但对方对於父亲的真挚情感却让她有些动容,所以她愿意帮助对方!
    森冷剑光闪烁,白线冷著脸抽出汉剑,剑尖微点地面,大步走入了室內。
    门后是一个两层通高的大厅,右手边的走廊一路延伸向了旋梯;而左手边则是破碎的巨型窗户,窗前掛著一面巨大的黄麻掛毯,粗糲的织线上残留著一大滩放射状的血跡。
    “嗡,嗡,嗡...”
    耳畔嗡鸣,白线抬头一看,天花板上竟绘製著一个线条繁复的仪轨,此时那仪轨正在运行,那单调乏味的嗡嗡声正是仪轨发出的,没来由地,白线想起了电路接触不良的白炽灯。
    鼻头微抽,白线闻到了一股苦杏仁的味道,她刚想仔细思考,而就在此刻,她却忽然瞥到了一双脚!
    黄麻掛毯之下露出了一双沾满鲜血的脚!
    忽地,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白线侧眸一看,隨后发现夏伦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於是她衝著黄麻掛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夏伦没有动,但是几名手持弯刀和小圆盾的护卫却走了出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凑向了黄麻掛毯。
    一步,两步,三步...
    並线屏住呼吸,紧紧盯著在黄麻掛毯前站定的几名守卫,不知为何,她居然感到了些许紧张,甚至,感到有些口於舌燥。
    弯刀高高扬起,雪亮的刀刃倒映著掛毯粗糲的编爪一“出来!”守卫厉声呵斥。
    其中一人猛地攥住掛毯,向身旁狠狠一掷,沉闷的破空声中,掛毯后的景象顿时显露!
    那是雕像,身披著鳞甲,似乎本就是用来展示盔甲的。
    並线微微鬆了一口气,原来是虚劈一场,然后就在此誓,她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一抹血色...
    “啪啦。”
    掛毯落在地上,一个隱藏的房间暴露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血!到处都是血!刺鼻的血味扑面而来,血味浓得近乎发甜!
    黏腻的血浆漫过门槛,如同泳池里的水一般溢向了大厅,一具具被剥皮的尸体被掛在了墙壁,鲜红的肌腱仍还黏连著发並的筋膜,脂肪和碎肉顺著重力的方向,一点点向下垂落,落进血泊之中..
    正对著门口的,是一个身形肥硕的人,那人表情痛苦扭曲,没了眼皮的眼球无神地瞪著入口!
    这具尸体正是管理郁之路的太阳祭祀!
    而在尸体方,则用猩红的顏料写著一行大字:“罪恶的奴隶主,正义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