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第三名玩家
夜幕下的黄金之城依旧灯火通明。
弯月高悬,淡淡的银色辉光浅浅地铺在神殿区的大道上;夜风喧闹不息,风铃的轻响中混著舞女们的浅笑低吟,咿呀的调笑声中也隱隱混著几声阴翳的啜泣。
“叮铃,叮铃~”
驼铃响盪著,疤脸老头牵著骆驼,挺著胸膛大步走在前面,骆驼仿佛也得意地扬起了头,一副大胜归来的姿態。
骆驼后是足足四架马车,每一辆车里都满载著宝箱,里面装的,都是珀斯铸幣!
满载而归!
“我们得赶紧回去的嘛,最近有一群自称为无分之人”的奴隶正在暴动,要是被他们逮到,那可要多生事端了。”
疤脸老头用余光扫视著四周,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丰饶之鹿在上,你们可真是厉害。德里诺,守財的老乌龟的嘛,你们居然真的能只用一顿饭的时间,就让他出钱,真是不可思议...”
夏伦骑在马上,一手握著旗杆,一手拉著韁绳:“5万珀斯铸幣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很多,但对德里诺而言,大概率不值一提,这从他的神態中很容易看出来。”
“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嘛,5万珀斯铸幣足以让绿墙在十年內不会垮塌了。”疤脸老头回头说道,“丰饶之鹿啊,我现在真的有点相信你的计划了。”
白线同样骑在马上,她在队伍的末尾殿后,只是她戴上了头巾,同时也戴上了耳机。
在给德里诺送“礼物”的时候,白线自然也往对方的住所里放了一些监听设备,此时她正一边监听著德里诺的动静,一边盯著夏伦看。
虽然两人合作了很多年,她也很了解夏伦的发家史,但是在今晚之前,她还是以为夏伦是靠当客,外加不吝於使用暴力与胁迫才迅速发家致富的,但刚刚夏伦与德里诺的短暂交锋,却让她完全改变了看法。
夏伦居然真的可以只靠说话就让人付钱!
虽然这依旧属於欺骗的范畴,但欺骗总比直接劫掠稍微文明一点...吧?
果然调查和交谈才是《调查员》的正確玩法,自己过去的总结没有错,上一轮剧本那种从头打到尾,杀光所有拦路的敌人的情况,果然是小眾玩法!
“5万珀斯铸幣只是个开始。”夏伦摇了摇头,“而且这次德里诺愿意给钱,一方面是因为感受到了人身威胁,另一方面则是他別有所图。”
“別有所图?”疤脸老头有些纳闷,“是他给你钱,又不是你给他钱,他能有什么別的图谋?”
“德里诺权势不小,黄金之城的各种资產有很大一部分肯定受他控制,我们拿了他的珀斯铸幣之后,无论是购买物资也好,还是乱花也罢,这钱终究会重新流回到黄金之城內部,所以他觉得吃定我们了。”
夏伦眯起眼睛,以自己之心,度德里诺之腹。
“除此之外,他能这么痛快地付钱,当天就给现钱,这证明他应该有其他目的,比如他可能想成为至高太阳祭祀,或者也有其他可能。”
“您有点太谨慎了吧?”老头忍不住问道,“无论如何,5万珀斯铸幣都是一大笔钱!那可是5万珀斯铸幣!”
夏伦笑了笑:“干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从上至下,无论德里诺出於什么目的,只要他出了钱,那么我们就能拿他扯大旗,当背书,不断向下裹挟稍小一点的人,然后再继续向下,由此不断扩张团伙规模,直到达到极限,最后收割一波大的。”
白线本来听得津津有味,但听到一半,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等等,什么叫团伙?”
“最后要捲款跑路的嘛,这事肯定不是特別光彩,所以叫团伙的嘛。”老头解释道,“白线,你这脑子果然不灵光的嘛。”
“最后也不一定捲款逃跑。”夏伦打断道,“我们是真的要组织人手,去洗劫探索黑曜石尖碑的,毕竟那地方的財富总量比黄金之城加起来都多。”
“洗劫?”老头错愕。
“你听错了,是探索。”夏伦面不改色地改口道,“疤脸,最后一架马车上是一万两千枚珀斯铸幣,这个是我给牧树人的前期回报,你们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当然我个人建议你们多招募点人手填充组织。”
“第二架马车上的珀斯铸幣,是我们用来探索黑曜石尖碑的前期资金,我们得僱佣嚮导,战士,购买大量的物资...”
“?我们不是在搞虚假的骗局吗,怎么真的开始招募人手干事业了?”白线有些纳闷地眨了眨眼。
夏伦摇了摇头:“很多时候,这两者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干事业干到一半,发现计划有问题,推行不下去,那直接止损跑路,不就成骗局了吗?反过来说,如果真有好的机会,那骗局集资来的资源,也能用来干事业。”
说到此处,他忽然话锋一转:“除了嚮导,战士,物资之外,我们还得收集大量有关第一帝国的情报。”
“有关第一帝国的情报可以在智慧殿堂找到。”老头说道,“如果你们乐意听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们先讲一讲第一帝国的背景知识,毕竟,我可是这方面专家的嘛。”
说话间,一行人便来到了区隔著神殿区与其他区域的纯白之墙的南门,摇曳的灯火与热闹的叫卖声,音乐声从铁门后窜出来。
执勤的神殿守卫本来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在看到了夏伦手上的牧树人旗帜后,看管闸门的小队长却將疤脸老头拦了下来。
或许是由於车队上的財富过多,疤脸老头似乎有些紧张。
“你们是要回牧树人的据点吗?”小队长瞥了一眼满载的车队,轻声问道。
夏伦踢了踢马腹,走到队伍前列,居高临下地望向小队长:“对。我们刚从高阶太阳祭祀德里诺那里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最近无分之人很活跃,昨天又死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位祭祀学徒,最近晚上可相当不安全。”小队长说道,“我们正好要派一队人巡逻,你们可以跟著巡逻队走,这样能稍微安全一点。”
说到这里,小队长冲身后挥了挥手,让属下放开了通道。
“你们都是敢和黑沙暴对抗的勇士,你们从乾枯逝者手里保护了我们;现在既然你们在城墙以內,那我们自然也要从暴乱的奴隶手里保护好你们。”
夏伦盯著小队长看了几秒,发现对方並没有言外之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於紧张了。
於是他跳下马,感谢了小队长几句,隨后便跟著巡逻队,一起通过了纯白之墙。
而经过了这个小小的插曲之后,疤脸老头也继续讲述起了有关早已深埋於黄沙之下的第一帝国的传说。
而这传说很像是童话故事,由於老头讲故事的时候很有气势,所以前面巡逻的神殿守卫,也有几个人跟著一起听了起来。
“传说中,这个世界最初是没有沙漠的,人们混战不休,歷经了很长时间的战乱之后,头戴桂冠的征服者,最终统一了“边界之山”以內,所有的已知世界。”
“但征服者可以征服其他人,但是却无法征服死亡,隨著年岁增长,征服者的精神隨著肉体一起衰老了下去。出於对死亡的畏惧,征服者和金砂午夜”做了交易,他將全帝国所有人献祭给了这位神明,以换取自己的长生久视。”
“於是天上降下了黑曜石构成的巨剑,一击便湮灭了繁华的都城。大地流了血,生机流逝了,於是黑沙漠出现了;黑曜石巨剑掀起的劲风则化为了黑沙暴,直到今天也没有终结;而那黑曜石巨剑裸露在地面之上的剑柄,则变成了如今的黑曜石尖碑。”
“隨著帝国覆灭,大部分人都即刻死於非命,生命力被汲取殆尽,唯有大祭司早有预见,他带著为数不多的倖存者逃遁向了边界之山。”
“边界之山无法逾越,人们只能绝望地等死,但是大能的菲罗斯阿涅唤出了所有的红蛇,蛇咬相生,竟將边界之山生生咬断,於是少部分人得以倖存,他们建立起了第二王国。”
虽然老头讲的是神话故事,夏伦却听得相当认真。
因为即使是再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里,也往往隱藏著有用的信息,自己如果想猎杀本轮剧本中的其他秘术学者的话,那肯定要找到对方的位置,而这些神话故事里,说不定就隱藏著蛛丝马跡。
白线同样听得很认真,她对不同剧本世界的背景故事一向很感兴趣,只是由於还要分神监听德里诺的缘故,她听得有些懵懂。
但是,前面巡逻的神殿守卫们,却对老头讲的神话故事缺乏兴趣,有一个人甚至打起了哈欠。
“但因为存在倖存者,所以征服者和金砂午夜的交易並没有完全达成,他没有获得完美的长生久视,而是变成了亡灵。於是,征服者便用凡人无法理解的强大巫术,重新唤起了军队。征服者和它的亡灵隨从隨黑沙暴行动,向生者泼洒死亡,由於存在贪於长生的叛徒,第二王国便在征服者的铁下再次覆灭。”
“倖存者们再次逃亡,但又遇到了边界之凹,那是一个超级大裂缝,没有人能够越过去。但是丰饶之鹿拔下了自己左角,让角化为了桥,於是又有少部分人得以倖存,他们逃出了已知世界,在外面建立起了第三王国..”
“就这样,征服者不断追赶,倖存者不断逃亡,而得益於大能的菲罗斯阿涅与丰饶之鹿,每一次倾覆之际,倖存者们都能化险为夷,越过已知世界的边界,不断向外逃亡。而隨著不断逃亡,慈悲的丰饶之鹿亲自镇守起了黑曜石尖碑,而人们也效仿丰饶之鹿的精神,建立起了牧树人组织。”
“以第十三王朝与第十四王朝之间的边界之森”为灵感,初代牧树人首领建立起了绿墙,用树木挡住了扩张的风沙,用生机阻遏了步步紧逼的征服者。很多人很崇拜绿墙,认为是绿墙保护了人们,但要我说,绿墙也只是防守的盾牌而已,牧树人组织的宗旨与目標,从一开始,就是推平黑曜石尖碑,彻底终结不停扩展的黑沙漠!”
老头的语气逐渐激昂了起来,甚至连口癖都没有了。他瞪大眼睛,热切地望向了夏伦。
“说实话,我过去也曾经信念动摇过,觉得反攻回去是痴人说梦,但夏伦阁下,你让我看到了希望!如果我们真的能集结起一支上千人的队伍,那我们或许真的能重新夺回黑曜石尖碑!”
“我有个问题。”夏伦思索片刻,隨后说道,“按神话的说法,每一个王朝外界都会有新的“边界”,那现在黄金之城的边界,又是什么呢?”
“是边界之海。”一名中年神殿守卫吹了声口哨,笑著说道,“您肯定没往西面走过吧?往西走,过了群山山脉,就是大海!”
“大海是什么?”另一名年龄稍小的神殿守卫好奇地问道。
“呃...”中年神殿守卫一时语塞,半晌后,他说道,“大海里面全都是水,水多到可以和天空相连,忘河最终就是匯入大海的!”
年龄稍小的神殿守卫面露憧憬:“真想去大海看看啊...”
夏伦刚想再问些问题,白线却忽然脸色微变,隨后从口袋里取出了心语耳机,衝著夏伦晃了晃。
夏伦心头一动,隨后也取出心语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夏伦,德里诺已经知道咱们异界人的身份了,大厅里有查看本分的仪轨!”
白线语出惊人道。
“舞娘是德里诺”派向铁面具普塔拉”的间谍,她就是这轮剧本的第三名玩家,她进入剧本时的身份是渴望增殖的异界来客”!”
夏伦吃惊地眨了眨眼,霎那间,无数零散的线索顷刻串联成线!
舞娘的本体不是人类,而是“砂蛭”!
死在恶蛇之城的斥候队,就是被她感染致死的!
铁面具“普塔拉”之所以情绪波动特別小,现在回想起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对方已经被砂蛭深度感染,变成了某种类似於傀儡的东西!
舞娘图谋绝对不小!
刚想到此处,前面的神殿守卫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什么人?”唯一恪尽职守,没听疤脸老头讲故事的守卫出声问道,“站住!”
小巷的阴影中,一名蒙著脸的男人忽然如同醉汉般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守卫,我要举报。我是无分之人”的成员,我要弃暗投明,向你们举报。”男人说话的腔调有些奇怪,“他们就在这条小巷里,五个人,他们想要行动,你们应该立刻处决他们。”
此话一出,神殿守卫们立刻紧张了起来,几把森冷的弯刀立刻对准了男人。
男人微微摇晃,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著最开始说话的神殿守卫。
“什么行动?”神殿守卫颇为警惕地问道。
“他们,无分之人,背叛了,监视了,错误的人,我要举报。”男人机械而僵硬地重复道,看上去颇为诡异,“你们是神殿守卫,应该,马上,展开行动,逮捕他们,处决他们,炮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