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同志,好久不见!我正准备去红星养猪场找你呢!”刚一见面,李广生便直接开口道。
“去红星养猪场找我?”叶瀟男微微诧异。
李广生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隨后向叶瀟男解释了来这里的原因。
原来李广生已经被调到地政司,属於地质勘测队的一员。
早前他是在太庆油田,但那边暂时不需要,就被调回了总部。
眼下李广生来红星研发中心,正是因为苏联即將撤走他们的设备,华夏目前对矿產类的开发和勘测设备还不够先进,一旦苏联把这些设备撤走,將面临空有宝山却无法开採的窘境。
他来这儿,就是想提前把苏联的矿石开採设备能仿製的仿製出来,不能仿製的也儘可能快速学习。
至於为什么不去工业部……没办法,现在大部分顶尖科研人才基本都在红星研发中心上班,工业部都快成摆设了。
除了正常办公,大部分研髮型人才都在这儿。
毕竟谁让叶同志经常在这里讲课呢?
他们大多也是为了能在叶瀟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蹭到课,叶瀟男的每次授课,都让他们受益匪浅。
听到这话,叶瀟男面露瞭然之色:“果然是这个情况。”隨后他点点头,“你放心,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地质勘测和矿石开採设备的事。”
李广生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叶瀟男点头,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图纸:“这是风动凿岩机图纸,这是电铲图纸,还有……”
他一连拿出四五张图纸,这些都是地质矿石开採用的设备,也是他这段时间提前画出来的。
其中凿岩机是破岩与挖掘设备,用於在矿岩中钻孔,为爆破或机械开採做准备。
电铲属於挖掘机的一种,用於露天矿装载矿石或剥离岩土。
还有一些小型设备,比如扒矿机,用於地下矿小规模扒装矿石,適合当时中小型矿山的简易开採需求。
这些都属於开採与挖掘类设备,另外,关於筛选、破碎和磨矿的设备,他也大概列了几样,不过还没有详细图纸。
叶瀟男今天过来,就是打算在红星研发中心授课,一边画这些图纸,一边现场讲解,让大家第一时间进入状態,儘快把这些设备自主研发生產出来。
“太好了,叶同志!有了这些东西,哪怕苏毛人撤走,咱们华夏也不用担心空守宝山无法开採了!”
“事不宜迟,现在我就著召集大家过来。”叶瀟男开口道。
很快,收到消息的工程师们放下手头的活,赶到了叶瀟男这边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叶瀟男直接开启言传身教,现场讲学,教工程师们设备原理。
叶瀟男利落地將图纸在长桌上铺展开来,用镇纸压好四角,原本散落在车间各处的工程师们见状,立刻围拢过来,不少人轻车熟路的从工具柜里翻出布满划痕的笔记本。
“大家先看风动凿岩机的结构图。”叶瀟男用粉笔在黑板上勾勒出轮廓,指尖划过图纸上標註“衝击机构”的区域。
“苏毛的yt-23型凿岩机核心在於活塞的高频往復运动,每分钟能达到2000次衝击——但咱们现在的问题不是造不出活塞,是搞不清气路循环的原理。”
他忽然从公文包里摸出个铁皮罐头盒,用剪刀在盒盖上戳出几个孔洞,又抽出半截自行车內胎套在盒口,“看好了,这是气缸,这是进气阀。”
说著,叶瀟男將罐头盒倒扣在图纸上,用拇指按压內胎模擬活塞运动:“当压气从进气口进入时,活塞被推向后端;到达临界点后,气路换向,活塞高速前衝击打钎尾。”
罐头盒隨著她的动作发出“咔嗒”声响,围观的年轻工程师们眼里泛起光亮——有人突然举起扳手敲击铁架,模仿衝击声,引来低低的笑声。
“別笑,原理就藏在最简陋的东西里。”叶瀟男用袖口擦去额角的汗珠,又拿起电铲图纸严肃道,“wk-4型电铲的迴转机构,苏联人用的是圆锥齿轮减速器,但咱们的齿轮加工厂连磨齿机都没有。”
他忽然瞥见远处一个工人抱著的铸铁缸体试件,眼睛一亮,“把你那块废料给我!”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叶瀟男已用粉笔在缸体断面上画出齿轮嚙合图。
“没有磨齿机,咱们就用『配研』法——先铸出粗齿,再让两个齿轮对咬著转,通过涂色法找出高点,手工銼修。就像给鞋打样儿,先做出一只,再比著做另一只。”
他的粉笔在缸体上留下细碎的白痕,宛如在粗糙的岩壁上开凿光路。
这时,后排忽然有人举手:“叶老师,破碎筛分设备的耐磨衬板,咱们用高锰钢还是白口铸铁?”
“问得好!”叶瀟男转身在黑板上画出两条曲线,“高锰钢適合衝击磨损,比如顎式破碎机的动顎板;白口铸铁耐切削磨损,更適合振动筛的筛板。但咱们现在高锰钢冶炼温度不够……”
他从裤兜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展开后竟是张炼钢炉改造草图,“昨晚我在宿舍画了个土办法:在炉口加装水冷套,用废旧钢轨做增碳剂,或许能把温度提到1450c以上。”
车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要知道,上个月炼钢组刚因为炉温不足报废了三炉钢水。
李广生不是专业搞设备的,对这一块並不是太懂,但他却是注意到,这些工程师们一个个此刻正趴在桌上疯狂记录,鼻尖几乎要碰到图纸。
角落里的老工程师们则掏出旱菸袋,边吧嗒边用烟杆指著图纸爭论,菸灰簌簌落在蓝布工作服上。
“接下来讲扒矿机的传动系统。”叶瀟男擦了擦黑板,隨后让人抱来了一个报废了的齿轮箱和一个损坏了的减速器。
当著眾人的面,叶瀟男把齿轮箱盖被撬开,眾人发出惊呼,因为里面的齿轮轴竟被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看见没?这是缺润滑油硬跑出来的。”叶瀟男用镊子夹出块铁屑,“苏毛人用的是鋰基润滑脂,咱们没有,就得想別的法子。我试过用蜂蜡混机油,在齿轮表面形成油膜——”
他从公文包底层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团暗黄色的膏状物,“这是我昨天在食堂熬的,掺了蓖麻籽油和松香,你们闻闻。”
人群中立刻有人凑上前:“嘿,有股子槐味儿!”
“对,就当它是『槐牌润滑脂』。”叶瀟男笑著將油膏抹在齿轮轴上,“明天先在小型扒矿机上试,要是行,咱们就发动家属院的老太太们熬蜂蜡——当年打鬼子时,咱们能用猪油调火药,现在就能用蜂蜡保设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瀟男拿起最后一张图纸,纸边已被汗水洇湿,他正要开口,杨建功突然举起搪瓷缸:“大家停一下!叶工从早上到现在没喝一口水——来,先润润嗓子!”
说著便將一个接满水的陶瓷缸递了过去。
叶瀟男接过陶瓷缸灌了一大口水,突然一怔,因为这水,是甜的。
不用说,这肯定是他那便宜徒弟杨建功见他讲课这么辛苦,为他准备的水。
可是当下最为紧俏的物资之一,就连红星养猪场都很少,研发中心应该就更少了。
“这,估摸著是杨建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叶瀟男也不客气,举起杯子直接將水一饮而尽,继续讲了起来。
一直到晚上七点半,感觉精神有些疲惫的叶瀟男才將粉笔放下。
“最后说个事。”叶瀟男重重拍了拍手,隨后指了指墙上的標语。
“苏毛人撤走设备,但撤不走咱们的脑子,从明天起,咱们分三个组:钻探组攻岩心钻机,选矿组啃浮选机,铸造组先把高锰钢衬板拿下。”
顿了顿,叶瀟男继续道:“石头再硬,硬不过钢钎子;钢钎子再钝,也能凿开万仞山,咱们就当自己是钢钎子,一点点凿,总能凿出条路来。”
眾人纷纷响应,叶瀟男见到这一幕微微点头。
而他之所以要將这些开採设备放在第一位,除了苏毛即將撤走的原因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