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话?”
朱元璋皱眉道,“不疼你,能让你在宫里过年?你看看这满天下,谁家嫁出去的闺女,在娘家过年?”
“女儿是因为公公婆婆今年在老家祭祖,没在京师,您才让闺女回来的!”安庆公主贴著朱元璋的胳膊撒娇道,“哦,敢情嫁出去了,娘家就不是家了!”
“胡搅蛮缠!”
朱元璋捏捏女儿的鼻子,笑骂道,“娘家怎么不是家!可婆家也是家呀!要天下的女儿都跟你似的,不把婆家当家,那人家娶儿媳妇干嘛?哦,人家养了十好几年的儿子,入赘啦?”
“好啦好啦!”
安庆公主继续撒娇道,“女儿这不是想您吗,才赖著在宫里不走的!”数著,她低声道,“都好些年,没跟您在一块过节了,以前过年,都是女儿给您倒酒的....”
忽然,朱元璋的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他拉著女儿的手,“你们两口子把日子过好,就是对咱最好的孝顺!”说著,他一点女儿的脑门,“你呀,咱最知道你,说吧,想要什么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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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您说的?”
安庆公主抬脸笑道,“那女儿可狮子大开口了!”
“开吧,你老子是皇帝!”朱元璋笑道,“除了皇位,別的都给!”
“女儿不给自己要!”安庆公主晃著朱元璋的胳膊,“女儿想给駙马求!”
骤然,朱元璋脸拉了下来。
安庆公主浑然不觉,继续道,“別的駙马都是个高官厚禄的,就女儿的駙马是个閒散人。论人品论相貌才学,駙马哪差了?可这些年一直蹉跎著,在其他駙马面前头抬不起头来,连带著女儿也矮了三分...”
漫天的烟火之中,朱元璋慢慢低头。
其实他挺不待见欧阳伦的,在他看来那就是一个穷酸书生。要不是当年公主看上了欧阳伦的相貌,又是年岁过了最佳的出阁年岁,他才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倒不是说他朱元璋看不得寒门学子,而是寒门学子也不全是知道上进的。那欧阳伦读书虽好,但性子很是浮躁,一朝得意就目中无人。锦衣卫那边奏报过,欧阳伦回乡省亲的时候,竟然让地方官跪迎。
寒门学子的上进之气,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到,看到的却是他们一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想起这个女婿,朱元璋就心里发堵。除了是个进士之外,他跟梅姻跟王寧跟李坚怎么比?
而安庆公主没注意到父亲的脸色,继续道,“就说这年礼吧!別的姐妹家给您的什么,女儿给您的什么?不是女儿不想孝顺您,实在是家里没有好东西呀!”
说著,她低声道,“您不知道吗?几位姐夫,每年光是在西北的茶叶进项,就有十万两?”
“嗯?”
她这么添油加醋一说,顿时让朱元璋脸色一变。
“呃...您不知道!女儿多嘴,女儿以为您知道!”安庆公主畏惧的低头,“女儿也是听別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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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茶政早就乱了!”
烟火还在继续,朱元璋的脸上却没了多少喜悦。
朱允熥坐在他身前,低声道,“最早是二叔那边,垄著跟西域还有蒙古那边的茶叶交易!后来开了边贸,曹国公用茶跟西番换马,这一下每年朝廷发的茶引就不够了....”
“后来,各駙马家就插手进去。派了门人去那边贩茶....”
朱允熥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朱元璋的脸色,“云南,湖广,江西的茶叶.....都贩往西北。”
朱元璋眉头紧锁,待听到湖广云南时,眉毛颤动两下。也就是说这些駙马贩卖私茶的背后,还有云南沐家,以及楚王湘王等藩王。
“你为何不早说?”朱元璋怒道。
“呃...”朱允熥低头,“孙儿知道之后,正赶上那次被皇爷爷您罚了不许理政....”
“別说了!”
朱元璋一摆手,怒气不减。
他之所以这么厌恶此事,並不是因为他儿子和女婿们捞钱。而是因为茶政,是涉及到西北边关稳固的財政之策。
大明实行开中法,商人运送粮食和物资去边关,换取茶引和盐引。而如今亲王駙马们,贩卖私茶,必然会导致商人们的利益受损,时间长了之后,开中法不就荒废了吗?
开中法废了,吃苦的是边关的將士!
再者亲王駙马的茶叶等於白来的,贩过去之后的价格定然很低。而朝廷的茶引价格颇高,长此以往,朝廷的茶谁要?
其实,他心里並不是厌恶女婿和儿子们捞钱这事儿。可小打小闹就好了,弄得天下皆知,这股歪风邪气以后怎么剷除?
而且他內心深处还有个不能外人言的理由!
茶就是钱,而西北贩茶,必须要过李景隆这一关。他实在是不想自己的女婿们,跟李景隆走的太近。不然將来,恐怕许多事一旦发作之后,还要牵连到自家的女儿和女婿身上。
“要给这些小子点来点教训!”
朱元璋心中暗道,“也给李景隆敲敲警钟!”
“给铁鉉下旨!”
朱元璋想到此处,开口道,“让他暗中查勘,西北茶政!还有...”说著,他看向在一边,抱著小福儿玩耍的安庆公主,又道,“駙马欧阳伦,年后赶赴西北,彻查西北茶政!”
“是!”
朱允熥答应,抬头又看看朱元璋的脸色,“孙儿多说一句!”
“说,咱爷俩你还藏著掖著?”朱元璋挥手道。
“这事,其实跟曹国公没关係?即便有,也关係不大!”
朱允熥开口道,“孙儿知晓得这事,是陕西按察司奏上来的!二叔那边王府的长史,也...奏报了一些!”
“接著说!”朱元璋皱眉道。
“駙马们走的多是二叔那边的门路.....三叔那边...也微微有点!”
朱允熥低头,低声道,“曹国公或许知道一些,但涉及到二叔和三叔,还有这么多的姑父,他也没办法,只能装作看不见罢了!这其中的经手人,多是各位姑父家的门生故旧,还有二叔三叔的得力助手....”
“知情不报,即是有错!”朱元璋冷哼一声,“他执掌西北军务...他若是忠於公事,怎能闹的这么大?”
“四姑父....”
朱允熥又沉吟道,“从来没经手过政务,这么大的事他能行吗?”
“他存了妒忌的心,就一定能行!”
朱元璋又冷哼一声,“让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