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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水(1)
    咚.....
    悠长的晨钟响起之时,原本恍惚迷濛的阳光顿时变得明媚起来。
    大明的京师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美娇娘,慵懒的躯体有著別样的韵味。
    人潮汹涌的通济门外,在无数人的期盼之中,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兵丁簇拥著一名穿著青色官服的税官,带著数名书办,迈著方步,威严的从门洞中出来。
    “商贩排队进城....都他妈別挤啊!”
    维持秩序的官差呼喊道,“马车走这边,挑担子的这边.....”
    通济门外等著进城的商贩,乌央乌央的开始排队,人群之中嗡嗡嗡,喧譁之声不绝於耳。
    大概是破天荒第一遭这么正式的排队,许多人都已心生不满。
    小商小贩还好,那些大货栈的商人管事等,就有些掛脸了。似乎跟这些小贩们一块排队,是很丟脸的事一样。
    “我说这位官爷,不就是缴税进城吗?”
    一名绸缎铺子的掌柜,背著手带著自己的伙计和拉著货的驴车,到了税官跟前,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还排上队了?”
    “你这意思你先走唄?”
    税官脸都没抬,手指敲著桌上一个钱箱,“这城门你家的呀?”
    顿时,那商人一怔,然后又笑道,“我们是瑞福祥的...”
    “你爱什么祥什么祥?”那税官继续骂道,“什么祥你会飞?不能飞就排队!”
    “呵!”
    商人被骂得满脸铁青,“好好好!”说著,对身后的伙计摆手,“缴税!”
    伙计拎著钱袋子上前,低声道,“官爷,我们这驴车上四十匹苏绸....”
    “苏绸,那就是上等绸子!”
    税官打断他,忽对身后一名书办摆手。
    后者马上前去,在驴车中一顿仔细的查验,“回大人,上等的苏绸四十匹。山东茧绸二十匹,都是四十尺的大尺寸!”
    “哎!”
    那商人突然急了,“官爷,过去可不是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
    税官瞪眼,“你一车绸子我按照最低劣等绸子收税,你回头去城里卖,也是按照最低劣的绸子价格卖吗?便宜你都成你的了,大明朝你家的?”
    说著,低头扒拉著算盘子,“苏绸五两银子一匹,山东茧绸三两.....按照章程,十税一....”
    “什么?”
    商人大叫起来,周围的人群也跟著聒噪起来。
    “一直都是三十税一的!”
    商人跳脚道,“怎么就十税一了!”
    “我们公爷新定的!”
    税官啪的一拍桌子,周围的兵丁手持兵器快速上前。
    “大额货物进城十税一.....”
    “我...我们瑞福祥有...”商人额上见汗,“贵人的股份!”
    “我奉劝你,別招祸!”
    税官冷笑,“进城缴税天经地义!”说著,唰的撕下一张票据,“交钱拿票.....”
    “这...”那商人犹豫起来。
    “你他妈进不进?不进边上蹲著去,別挡著后面,没见排队呢吗?”
    税官又骂道,“来人,给他们挪一边去...”
    “別別別 ,我缴还不行吗?”
    商人跺脚,头疼的让伙计从钱袋子中掏银子出来,噹啷扔进那肚子大脖子细,只能进却拿不出的钱箱子中。
    然后从税官的手上接过票据。
    “等会!”
    忽然,税官身后还有一名官员,同样撕了一张写好数字且刚盖了戳的票据给他。
    “户部?”商人一看,顿时迷惑起来。
    “下一个!”税官不耐烦的喊道。
    收税是肥差,一个城门的税官给个知府都不换。
    可那是以前了,现在曹国公当权,税官收税的时候,边上七八双眼睛盯著,除了兵马指挥使司的人,还有应天府的人还有户部的人,谁敢私吞?
    “我这三车炭....这得多少钱呀!”
    下一个商人骂骂咧咧的上前,“这什么世道,什么朝廷,做点买卖还收税,还让不让人活了?”
    “大胆刁民!”
    砰,税官一拍桌子骂道,“他妈的,前二十年都没怎么收过税,也不见你们念好!现在才刚收税,你就阴阳怪气的。咋,你是对朝廷有意见?啊?”
    “不是不是....我就这么一说!”
    那商人苦笑著掏钱,却见边上另一行队伍当中,挑著柴火的小贩,只是被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
    “他们怎么不收税?”商人奇道。
    “人家卖的是柴呀!”
    税官笑骂,“炭是有钱人家用的,柴是穷人家用的,也是穷人卖的,所以不收税!”
    说著,他转头对著那些检查的差役们喊道,“凡是卖菜的卖果子的,卖柴火的....统统放行,不许为难人家!”
    “多谢官爷体谅我们小老百姓!”
    “自家树上的果子,您尝尝!”
    有挑担子的农夫,路过之时,黑乎乎的大手,抓了一把果子就放在税官的桌上。
    “官爷,小的家种地里刚摘的马齿莧,您留著包餛飩吃!”
    接著,又是一把菜放了上去。
    “呵呵!”
    税官美的眼睛都笑没了。
    ~~
    城门处喧譁拥挤的时候,应天府的水门关也是异常的忙碌。
    应天府被江水穿流而过,水运是这座城市的命脉。
    自大明开国以来,天下財富出东南,而作为东南的中心,应天府就匯聚了天下大部分的財富。
    水关码头,西侧是骡马牲畜集市,右侧是各种货栈。
    江面上风帆密集,挤得就跟后世早晚高峰似的,水泄不通。
    相比於城门,这里才是大宗税款的来源地。
    ~
    “那一片乱糟糟的是什么?”
    李景隆指著水门关外,一大片好似窝棚一般的地方,开口道。
    税官冯文远马上俯首道,“回公爷的话,那地方原本是一片空地,后来因为水关码头这討生活的人多了,就把那地方给占了,都盖了窝棚民房。”说著,他苦笑一声,“属於三不管!”
    “都拆了!”
    李景隆一身青色常服,站在亲卫举著的遮阳伞下。
    “拆?”
    冯文远纳闷,“您要那地方....?”
    “有大用!”
    范从文摇著摺扇在旁开口道,“冯大人,您发现这水门关码头这,有什么蹊蹺没有?”
    冯文远仔细的看看乱鬨鬨的周围,“没..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