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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更好(1)
    “来的竟然是毛驤?”
    泗州城北,祖陵大工的工地上。
    李景隆在一片林茵之间,吹著扇子喝著凉茶。
    忽听得手下来报,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驤带著一队锦衣卫进了泗州城,他的面容顿时郑重起来。
    “看来,上面那位是不想这事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
    范从文在旁边低声道,“您没掺和,真是万幸!”
    “他说什么没有?”
    李景隆转头,看著报信的手下,“可是要见我?”
    “毛都堂进城之后,直接把泗州城的官员们都叫了去!”
    那手下开口道,“同时派人去查抄涉案人等的家產,抓捕亲眷!”
    “嘖嘖!”
    李景隆咋舌道,“锦衣卫可够狠的!”说著,顿了顿,对手下道,“毛都堂要是问我,就说我这些天得始终在陵寢大工上盯著。要是不问,也不必跟他说!”
    “是!”手下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明公!”
    范从文说话之间,给了李景隆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微微摆手,伸手给他摇著扇子的侍女,低著头缓缓退下。
    眼看四下无人,范从文才又道,“这位毛都堂怕是要坏事!”
    李景隆一惊,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他闹的阵仗越大,下手越狠,越是要遭殃!”
    范从文正色道,“您想想,祖陵上死了人,是属於家丑不可外扬!他这么大动干戈的,是生怕朝廷大臣们不知道吗?”
    “按照锦衣卫一贯的作风,唯恐涉案的人不多,事不够大!”
    “泗州乃是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也有几十號人!”
    “另外除却上面那位的同宗之外,大工之中定然也还藏著许多咱们不知道的猫腻!”
    “他这么一闹,不等於是把上面那位的脸,拿出来给天下人抽吗?”
    闻言,李景隆陷入沉思。
    而且他没有如往常一样,对范从文的话表示讚许,且目光之中多了几分隱忧。
    “可是学生说错了?”
    “倒也不是错,而是你不了解那位!”
    李景隆喝口冰镇酸梅汤,“那位是不可能让家丑外扬的,毛驤若是连这点事都看不透,他那锦衣卫指挥使这些年真是白当了!”
    “毛驤先抓泗州的官员,没有先来祖陵大工,就是在掩盖家丑!”
    说著,他忽然一笑,而后又是长嘆一声。
    “明公,您看出什么来了?”范从文问道。
    “怕是毛都堂,命不久矣!”李景隆嘆息道。
    这回,范从文难得的露出惊愕的表情,“皇帝的心腹.....”
    “哼!”
    李景隆冷哼,“狗老了,怎么处置?”
    范从文沉思道,“一般的人家,看家狗老了,都是麻袋一装,卖给人换钱了!”
    “毛驤在锦衣卫的位子上太久了,而且他知道的太多也做了太多,另外.....”
    李景隆沉声道,“他这条老狗,肯定不如其他的小狗好用。那还留著作甚?”
    范从文又是一阵疑惑,“您说的,学生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祖陵大工的家丑要压著。上面那位心中那口恶气,就只能拿泗州的官员们出!”
    李景隆正色道,“可是..即便是皇帝,杀人也是要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吧?”
    范从文眼睛一亮,“您是说....?”
    “几十號官员不明不白的进了镇抚司的死牢,锦衣卫不明不白的对朝廷官员进行定罪审判!”
    李景隆冷笑,“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御史言官肯定要追问的!而且,这几年....你也知道,因为郭桓案,中枢和地方上的官员们心中一直压著一口气!”
    范从文目光微冷,轻摇摺扇,“一旦御史言官尚书,问询泗州官员所犯何事?那上面那位,隨便以一个什么有人贪腐的藉口就可以敷衍过去。但为何不经有司审判,擅自动用极刑,那....”
    说著,他冷笑几声,“届时,上面那位就会以...不,御史言官知道就会有人上书,锦衣卫大搞牵连,欺上瞒下,草菅人命!”
    “嗯嗯!”
    李景隆笑笑,“然后毛都堂,就会变成......”
    “死人!”
    范从文接口道,“而且这些年先有胡惟庸案,后有锦衣卫盯著满朝文武,再有郭桓案。朝堂上的人,对於毛驤的死,只会乐见其成,甚至....顺水推舟!他死了,上上下下都满意了!过去的事都是他欺君夸大,下面人看到锦衣卫头子身死,心中那口悬著的气也鬆快了!”
    说到此处,他忽又摇头,“咱们上面这位的帝王心术,真是......登峰造极!”
    “我倒是有些可怜老毛呀!”
    李景隆忽的长嘆,“也没做错什么,一辈子...忠心耿耿的。呵呵,至於说小心思,人嘛,谁没小心思!上面那位老了,而他这些年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有时候想想后路也是正常!”
    “怪只怪...”
    范从文亦是长嘆,“看不清...天性薄凉!”
    “注意言辞!”李景隆正色道。
    “此地只有咱们二人!”范从文耸耸肩,“再说,您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吗?”
    顿时,李景隆脸一黑。
    “明公,学生发现一件事!”范从文笑嘻嘻的说道。
    李景隆又喝著酸梅汤,“何事?”
    “您这人呀!”范从文笑道,“不管何事,只要说到您心里去了,您马上就顾左右而言他,装的好像您不是这么想的似的!”
    噗!
    李景隆一口汤喷出来,“你是在说我虚偽吗?”
    “您自己说的!”
    范从文又是一笑,伸手对远处的侍女招手,“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眼看他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放浪形骸,李景隆却在心中开始沉思。
    毛驤可以下线了,他干的脏活太多了。
    毛驤之后谁呢?
    他妈的,蒋瓛那狗日的,可比毛驤坏多了!
    毛驤的下线,等於锦衣卫进入另一个时代。
    朱家爷俩借著郭桓案把朝堂內外,来了一个大清洗。
    那么蒋瓛日后大权在手,他要做的,就是开始对朱家爷俩的另一块心病下手。
    淮西军功勋贵集团。
    李善长旧官僚残党。
    “我还得熬著呀!”
    李景隆心中暗道一句,“未来几年,將是我人生之中最难熬的几年。而一旦熬过了.....”
    想著,他抬起头,看著晴朗炎热的天空,“就是万里无云,再无掣肘!”
    “你爷俩为了江山万年,扫平功臣,剷除威胁!”
    “却不知.....呵呵!”
    “天下再无可以制约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