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持续了十五个小时的报告会，最终轧钢厂还是让出了那个配方，並且郭秀琴和潘宝儿二人的工作方向也要暂时转移到生產线的搭建上去。
    化工厂厂长牛鸿宝带著下属得意洋洋告辞，轧钢厂厂长黑著脸连饭都懒得留，就那么让人饿著走了。
    剩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一食堂去用餐，
    到这个时候，工业部领导才招呼厂长杨爱国，副厂长李怀德和刘玉华三人悄悄说话：
    “你们三位是什么情况？
    工作上有分歧，可以坐下慢慢谈嘛，怎么能带著情绪工作？”
    刘玉华语气平静：
    “我只是就事论事，专业 的事情交给不专业的人来干，还是这么高危险的化工生產，我不认为有什么值得討论的。
    甲醛那东西吸入过量能致盲，还致癌，短期內你看不出危害，等真正看出危害，怎么跟大家交代？”
    厂长杨爱国一口气闷在心里，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副厂长李怀德这时候说话了：“领导，这只是学术爭议，可不是闹情绪。
    杨厂长的意思是，实验室製备那么简单，那就用实验室的办法，无非是多用人工嘛，虽然有风险，但小心点总是能克服的。
    刘副厂长的主张则是，必须用严格的工业法来生產，绝对不允许用简易的实验室法，將希望寄託到工人们的自觉上去，那是对全体工人的不负责。”
    事情后推三十年，这可能就是个笑话，谁敢拿工人的健康来开玩笑，
    但这种事放在这个年代，还真有点说不清，一切都刚刚起步，大家都在摸著石头过河，有的人为了儘快出成绩，是真的敢於拿自己和別人的生命去赌的。
    工业部领导一看这样，乾脆就不再试图调解，
    “那咱换个思路，老杨你们厂这两年发展得的確有点快了，自行车，摩托车，发动机，还有工具机，这些你们都有涉猎，是不是得考虑巩固一下了？”
    此时的厂长杨爱国是真的难受，
    其实他想捏住那个配方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而是有人打了招呼，希望利用这个配方来解决一些人的工作问题，
    因此才有了留下来自己生產的想法。
    结果刘玉华眼里不揉沙子，寧愿撕破脸也不妥协，这才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局面到了这一步，厂长杨爱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如今的轧钢厂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有些关乎原则的东西，已经不是人情跟声望可以解决，这里还有正在不断完善的制度。
    真的不甘心啊……仿佛一手带大的孩子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
    气愤，压抑，挫败还有感慨在心中交织，
    “哎……，看到这么个机会的確有点激动了，没想那么多……”
    话题到此为止……
    ……
    一大早赵衍赶到厂子钳工车间，
    远远看见的郭大撇子还挺开心，『嘿，这小子可算早到了一回。』
    “请假，请半月假……”
    郭大撇子好悬没给噎个跟头，
    垮著一张老脸，“干嘛？”
    “没灵感了。”
    “……”
    一句话，
    再次將郭大撇子噎个半死，
    叉腰在地上走了好几圈，这才有了措辞：
    “你的事儿现在我主不了，容我向上稟报。
    ……算了，你直接走吧，有空来转转，可別真十五天不冒头。”
    赵衍点点头，丟出去一个玩意，转身离开。
    郭大撇子双手接住赵衍丟过来的沉甸甸的东西，左右偷看一眼，发现没人注视这边，这才摊开手掌去看。
    『手电筒？』是一个银白色圆柱体，一头有玻璃，侧面有按钮。
    郭大撇子伸手按下按钮，一道很细，但十分凝聚的光直射 向厂房顶部，
    再看车间的顶部，一个极细的小红点轻轻抖动，
    郭大撇子手臂微动，小红点也跟著快速移动起来……
    ……
    孩子们都在福祥胡同等著，
    赵衍进了院子，看到院子里的情景，不由啼笑皆非，
    一帮小崽子三人一组，硬挤在赵衍给赵爱国，赵建国，槐三人做出来的坐式滑板车上互相追逐。
    偶尔还有人抓不住掉下来，也不知道摔没摔疼，只是衣服已经没法看了，浑身的灰尘。
    忽然一道奇异的目光扫视过来，赵衍抬眼跟著道目光对上，原来是文妈妈，这目光真怪啊，戏謔……无奈……宠溺……，一瞬间，赵衍的汗都下来了。
    文妈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跑了两趟，將大家拉到帽儿胡同，这边设备已经被刘玉华带著魏柔魏嬈安装好，
    赵衍打开工作间门，孩子们伸长脖子向里张望，“哇……”齐齐惊嘆一声，
    之前赵衍閒来无事著实教了孩子们不少东西，后来施文武接手，又是一整套钳工知识，
    这些小崽子也怪，竟然还都听得进去，只是实践机会实在太少，
    如今看看屋內这些设备，梦寐以求啊有没有。
    棒梗偷偷凑了过来：“叔，怎么会这么小？”
    赵衍翻个白眼：“废话，大了哪有材料给你们浪费？”
    ……
    当然不能让他们直接上手，粉笔黑板齐全，开始上课。
    空气动力学，流体力学，机械学……赵衍仿佛回到了当年手挫汽车的时候。
    从基础开始一点一点地完善自身的知识体系，
    再一点一点地碰到和解决问题，
    几天后赵衍的师傅施文武得知了这个消息，找过来指著赵衍的鼻子一通数落：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不喊上我老人家？”
    赵衍回答得理直气壮：
    “您去照照镜子，我和师姐的共同意见您要不要听一下？
    您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找个老伴，我跟师姐，还有爱军，也好早点过三人世界……”
    施文武气坏了，“你个逆徒！”
    赵衍话语中还是开玩笑的意味大一些，
    他计划讲完理论后就喊师傅过来的，毕竟到了手把手教的阶段，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虽然施文武如今已经大变样，但人的思维和过往才是决定这个人性格的主因，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珍妮一样主动迈出自我改变的那一步，
    何况，在赵衍看来，珍妮其实一直都没变，
    她只是身体变老了，她的心其实一直停留在那个激情澎湃的创业年代……
    有了施文武的加入，再加上秦淮茹梁拉娣等一眾大匠的周末客串，
    到后来乾脆再来个晚自习，一帮小將提前好多年体验到了后世那种卷生卷死的学子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