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红顏
略阳城西北二十余里,苍茫雪原之上,落马山拔地而起,横亘寒野。
此山草木寥落,嶙峋山脊纵然盛夏时节,亦是岩石裸露、荒芜枯寂。及至凛冬,皑皑白雪覆满荒山,才算为冷峻的山骨添上一层素白。
凛冽寒风卷过山岭,细碎雪沫顺著锋利山稜簌簌滚落。荒寒旷野间,唯有朔风呼啸穿梭,嘶鸣不止,连畏寒的飞鸟都不愿在此荒绝地逗留片刻。
可就在这片人跡罕至的寒寂山坳中,一座军营赫然佇立,规整森严,打破了山野的荒芜。
军帐错落排布,深灰色帐幕落著蓬鬆积雪,素白覆於暗沉之上,竟生出几分秘境雪屋的静謐质感。
营中戍卒身著厚重冬衣,腰间佩刀,身姿挺拔如松,肃立风雪之中,军容严整。
这般军容,若拿来与此刻慕容楼麾下散漫残兵相较,堪称云泥之別。
一阵马蹄踏雪声传来,破开了山坳间的寧静,队列齐整,杀气內敛。
队伍最前方,一抹艷红身姿夺目炽烈,宛若茫茫雪原中一簇燃得正盛的烈火。
女子一身猩红窄身戎装,宽韧革带紧束纤腰,利落勾勒出劲挺流畅的身段。髖部线条尤为夸张,即便她坐在马背上,也能让人想像到其后的挺翘丰隆。
她髮髻高束,额前一缕碎发隨寒风轻扬,眉眼锋锐如寒刃,唇线偏冷,眉宇间裹挟著浑然天成的桀驁与浓艷野性。
两百余骑隨她而行,尽显精锐风范。
辕门值守的士卒早已收到斥候传报,望见那抹艷红身影,为首小校立刻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属下奉杨总戎军令,在此等候索將军。大营之內已备好营帐、炭火与乾粮,可供摩下兵马就地休整。小人这便引將军入主帐,拜见总戎大人。”
索醉骨未曾多言,只淡淡頷首。
她腰身一收,长腿轻抬,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颯爽,没有半分娇柔姿態。
身侧隨行的女兵侍卫立刻上前,稳稳接过马韁,熟练地將战马牵往侧方。
索醉骨紧隨那名小校,朝著营地正中那顶体量最大的军帐走去。
中军大帐的帐帘厚重密实,严严实实地隔绝了外界刺骨的寒风。
帐內炭火熊熊燃烧,將帐內烘得乾燥温热,与帐外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间。
杨灿身著一袭素色锦缎战袄,剪裁合身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正站在一具简陋的沙盘前,垂眸凝神思索著。
索醉骨一进大帐,便看到他清雋利落的侧脸,鼻樑高挺,下頜线条乾净而冷峻。
听见脚步声进来,杨灿抬眼望来,索醉骨脚步一顿,心头微微一动。
那一抹清雋的侧顏,那一眼含笑的眼神,竟与她荒唐梦境中的某一幅画面完美重合了。
那梦里风月暖昧,光影朦朧,可那男人的眉眼、身形,与此刻的杨灿突然重叠。
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忽然从她的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迅速敛去心头异样,一脸冷冽肃穆地抱拳:“末將索醉骨,拜见总戎大人。”
杨灿笑道:“索將军风雪兼程,一路辛苦了。这一战,你沿途扰敌、疲敌,成效极佳,甚好。你来,看看这副沙盘。”
说著,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上,这具沙盘以山坳中的沙土堆砌而成,山峦起伏、城池错落,沟壑河流清晰可辨。
沙盘旁插著各色细小旗帜,工整標註著略阳城、武山城,以及周边各处坞堡、村寨的名称。
但凡兵家必爭的要道、险峻隘口,皆以碎石標记,一目了然,排布详尽。
索醉骨微挑蛾眉,迈步上前,稍显疑惑地道:“总戎,慕容楼麾下残兵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一战之力了,何必还要如此谨慎?”
杨灿失笑道:“慕容楼的兵马,的確已经不堪一击。我在想的,不是他,而是如何为反攻慕容阀,铺陈道路。”
“反攻慕容阀?”索醉骨心头一跳,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慕容阀根基深厚、底蕴雄厚,纵使此番折损惨重,派出的精锐战兵近乎覆灭,可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只要慕容阀退守本土、依託坚城固守,便能稳住局势,休养生息、重整兵力。
杨灿能將慕容楼击溃,七成仰仗天威助力。如今於阀实力有限,贸然图谋反攻慕容阀,未免太过冒进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说出心中疑虑,杨灿已经看穿,主动解释道:“大娘子不必担心,我不是要即刻反攻。只是未雨绸繆,先做布局。”
他走到索醉骨身边,挺拔的身影向前一倾,手指点向沙盘上一处狭窄的关口。
“你看这夹谷关。地势险要,山道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我能提前將此地收入掌控————”
杨灿这一靠近,对梦中偷偷欺负了杨灿不只一回,也被杨灿欺负了不只一回的索醉骨来说,简直是浑身难受。
她不自在地挪开了些身子,眼睛盯著沙盘上夹谷关的位置,可那地图却根本没有入心。
她只是下意识地道:“夹谷关么?要————要稳住夹谷关,凤雏城得先拿到手吧?”
杨灿笑道:“哈哈,大娘子果然深諳兵法,不错,要攻取夹谷关,並且把它稳稳掌握在手,就得————”
他说著,又往索醉骨身边凑了凑。
准確地说,他是向前倾了倾身,去指夹谷关和凤雏城,但在索醉骨心中,却感觉自己明明避嫌躲开了,他偏要往自己身边凑。
只要杨灿靠近她一尺之內,哪怕没有任何肢体触碰,她也如同身处高压电场,浑身汗毛都会竖起来。
別看在梦里,什么大胆的姿势她都敢做,什么放荡的言语她都敢说,可在现实中,她压根不想也不敢与杨灿沾染半分男女私情。
这时,帐帘被人掀开,一名亲兵快步进帐,欣然稟报导:“总戎大人,凤凰山崔夫子已至营中。”
“哦?”
杨灿一听,顿时喜形於色,急忙对索醉骨道:“大娘子,你先仔细看看代来城、飞狐口、凤雏城、夹谷关一线形势。”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步履轻快雀跃,急切之意毫不掩饰。
转瞬之间,偌大的中军大帐,便只剩索醉骨一人。
炭火依旧啪作响,铜壶架在炭火之上,沸水蒸腾,裊裊白汽缓缓升腾,朦朧了帐內光影。
她怔怔望著晃动不休的帐帘,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非常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老娘顶风沐雪、风尘僕僕地来到你的营中,你却只遣一小校相迎。
可那崔临照一来,堂堂总戎大人就迫不及待亲自出帐迎接去了?
“————狗男人,果然是狗眼看人低,她崔家女,很了不起吗?”
一丝连索醉骨自己都没察觉的妒火,让她饱满的胸膛鼓鼓地胀起,原本就贴身的戎装瞬间绷出更加分明的夸张曲线,仿佛下一刻,她的胸就要“嘭”地一声炸开来似的。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之后,杨灿陪著一个娇俏雍容的美人儿走回了大帐。
女子身著一袭雪白裘衣,蓬鬆柔软的狐毛领包裹著纤细脖颈,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她眉眼温婉嫵媚,端庄大气,气质清雅脱俗。
哪怕是踏入大帐的那一刻,她温柔的眸光也始终落在身前为她掀帘的杨灿身上,遣綣的情意,丝毫不加掩饰。
二人並肩而立,男子清雋挺拔,女子温婉雍容,容顏相配,气质相融,站在暖光摇曳的军帐之中,宛如一对璧人。
二人走进中军大帐的时候,索醉骨正弯腰站在沙盘旁,双手掏著沙子,要把代来城堆起来。
原本代表著代来城的沙城模型已经塌了,隱约还能看出,那塌陷处,是一个拳印。
杨灿在远处自然没有看清,一瞧索大娘子正在摆弄沙盘,不由得眉锋一挑。
没看出来啊,野性难驯的索大娘子,竟然还有这般兴致。
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有撒尿和泥的爱好。
落马山,是杨灿战前便定下的各路兵马匯合之地。
此前东顺从武山城转运而出的大量粮草,大半都藏匿在这片荒山的隱秘暗仓之中。
此处也是东顺布设的所有暗仓里,规模最大、储量最丰的一处。
索醉骨与崔临照麾下皆为骑兵,机动性极强,故而最先抵达营地。
二人到后不久,古见贤、赵衍两位城主相继领兵来匯,隨后亢正阳、邱澈、秦太光、
程大宽陆续抵达。
连同杨灿本部兵马,此时一共有九路兵马聚於落马山。
当然,各路將领的兵马並未全数集结於此,大部分士卒就近驻扎在周边,隱秘布防,静待军令。
人员到齐之后,杨灿即刻在中军大帐召开军前紧急会议,针对眼下战局,敲定后续行军部署,重新调配各路兵马权责。
帐內鸦雀无声,诸將敛神屏息,人人身姿端正,静待主帅下令。
肃穆的军威瀰漫整座大帐,唯有炭火依旧轻轻啪作响。
杨灿立身于帅案之前,目光扫过帐下诸將,声音清冷沉稳:“杨某已收到尤城主传讯,略阳城已然落入我军掌控。
慕容楼摩下残兵,已不足为虑。如今的慕容楼,已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不值得我们多费心神。”
杨灿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趁著慕容楼兵败的消息尚未传回慕容阀本部,抢占先机,打一个措手不及,为后续战事铺好前路。”
杨灿说到这里,从帅案后面缓缓站起身来:“为此,我做如下部署调整,诸位记一下3
。
帐內寂静无声,眾人都敛神屏息,静待调遣。
“第一点,武山城,我们必须要儘快收回来。”
杨灿沉声道:“为此,我將亲自率领本部兵马,匯合尤八斤所部,合力进军,夺回武山城,稳固北侧防线。”
“第二点,收编慕容楼残部。”
仗还没打,杨灿就已经在考虑收编慕容楼的残部將士了。
实则从上邽开始,杨灿便一路驱赶牵制,將慕容楼部眾遛至略阳城外,消磨其体力、
耗尽其军心,如今对他们,的確是不用再打了。
现在只需在慕容残兵营地的上风口埋锅煮粥,让食物香气隨风飘入敌营,便足以瓦解对方最后一丝防线,轻鬆收编降卒。
“慕容楼麾下,现今仍有一万余青壮士卒。”
杨灿道:“只需供给粮草、医治冻伤,让这些人活下去,便是一群精壮战力,足以扩充我於阀兵力,弥补眼下兵员缺口。”
战乱之时,人口更是贵重资源。粮草可以囤积,兵器可以铸造,唯独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青壮士兵,却是更加难得的。
人口不会凭空增加,新生人口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临时招募的士兵用来守城,只需简短训练即可,如果用来野战,没个一年半截,练不成军。
杨灿道:“此事,交由崔夫子、古城主、赵城主三人负责。”
杨灿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王南阳会从旁配合,医治伤病降卒,儘可能多救下一些人。”
古见贤、赵衍二人连忙躬身抱拳,恭敬领命。
崔临照在这种场合,自是极为维护杨灿权威,也是恭谨抱拳。
杨灿叮嘱道:“你三人负责招降纳叛,拆解打散慕容楼原有编制,押送回属地妥善安置,严防残兵抱团作乱,滋生祸端。”
“我等遵令。”三人齐声沉声应答,语气郑重。
“其三,便是镇守略阳城。”
杨灿的视线转向邱澈、程大宽二人:“邱澈,你接任略阳城主,总领城內政务。
户籍清查、粮草储备、城防治安、民生安抚,一应事务皆由你全权处置。”
邱澈本是齐墨弟子,心怀济世安民之志,毕生所求便是以学识施政一方。
他从未想过,自己施展抱负的契机,竟来自杨灿。
此刻得此任命,他心中狂喜,连忙抱拳躬身,嗓音都带著几分激动:“属下遵命!”
“程大宽。”杨灿话音未落,目光已然落在他身上。
“你出任略阳部曲督,执掌一城防务、军械调配、戍守巡查。
你二人一文一武,相辅相助,共守略阳。务必肃清城內叛军余孽,严防动乱。”
程大宽心中亦是欣喜。
此前他驻守上邽,上官眾多,处处受制;如今镇守略阳,手握一城兵权,是地界最高军事长官,权势地位天差地別。
他面色涨红,高声领命:“末將定不负大人所託!”
杨灿又道:“亢正阳、秦太光。”
二人闻声,立刻同步跨步出列,腰背挺直,神色紧张又亢奋,屏息等候军令。
“你二人各领一军,分別奔赴陇山城、清水城。”
杨灿从容排布战术:“能智取则取之,若不能,亦不必强攻,徒耗兵力,只需驻军城下,等代来城重归我於阀的消息传开,二城可不攻自破。
到时候,你二人各领一城,稳住城防,安抚百姓。”
陇山、清水二城体量狭小,人口稀少,战略地位远不及武山、略阳等重镇。
可对他们二人而言,终究是一方城池,自此便能稳居城主之位,也算得偿所愿。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难掩喜色,郑重领命。
最后,杨灿目光缓缓落在索醉骨身上。
“索將军。”
索醉骨心神一凝,下意识站直身子,眸光灼灼地看向身前之人。
“你率领麾下骑兵,本官再调拨一支步卒归你统领,儘快奔赴代来城。”
杨灿道:“代来城如今守军不多,只要他们还未收到这边消息,要智取还是很容易的。
尤城主从略阳送来的消息,慕容楼的驛使,如今正在略阳城中,被他一併拿获了。
我估计,慕容楼也没有別的信使先行赶回代来城,毕竟略阳失守、后路断绝这种事才刚发生。
如今,他们前面的略阳城不仅在我们手中,继续往东是数百里的荒原,之后才是代来城,他们现在派不出能长途跋涉的信使了。”
索醉骨兴奋地应了声是,代来城可是杨灿许给她的今后的“封地”,她当然格外上心。
“你此去,可与豹三爷及时取得联繫。”
杨灿继续叮嘱道:“我通过东顺执事那边的补给线,已经对於驍豹下达了命令,他可以配合你部行动。而我————”
杨灿顿了一顿,道:“待我与尤八斤联手夺回武山城,便亲自领兵赶赴代来城,部署防御和反攻措施。”
得知杨灿也会前往代来城,索醉骨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她忙压下心头悸动,恭恭敬敬抱拳应答:“末將遵命!”
“慕容残军溃败雪原,即便有漏网信使,此刻消息也绝难传回代来。”
杨灿眸光骤然变冷,眼底寒光乍现:“你们稍事休息,明日清晨,即刻出发,我要在慕容楼兵败的消息尚未送达代来之前,便以游骑,封锁一切。”
杨灿一字一顿,声音有力:“我不管慕容楼此来,带出了多少兵,总之,一兵,不许归乡。一卒,不得逃回。”
这句话说得好不霸气,索醉骨怔怔望著眼前身姿挺拔、气场凌厉的男人,眸光瞬间迷离了一剎。
军令颁布完毕,诸將各自躬身告退。
眾人皆步履匆匆,返程筹备军务。
调派兵马、筹备粮草、谋划战术,每一项他们都需仔细斟酌。
杨灿只管制定大方向,余下具体事宜,全凭诸將自行谋划。
索醉骨隨同眾人一同走出大帐,下意识地回头一瞥,却发现崔临照並未一同出来。
“啐!你还没嫁给他呢,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要不要脸啊?还青州崔氏呢,也不过如此!”索醉骨酸溜溜地想。
中军大帐內,那帐帘儿隨著最后一个人出去,犹自轻晃著,杨灿便已猿臂一伸,把崔临照拉进了怀里。
“哎呀!”崔临照轻呼一声,身姿绵软,顺势跌坐於他腿上。
她微微妞怩了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却未再挣扎。
身上穿著冬衣和狐裘呢,隔著层层衣料,虽是坐在他的腿上,接触的感觉也不是很明——
显,便温顺地放鬆了身子,目光遣綣地看向杨灿。
两人耳鬢廝磨,说些有的没的相思之语,一时间,儘是温柔缝綣之意。
温存半晌,杨灿才对崔临照道:“阿沅,你们招降了慕容楼的残兵之后,记得派人把慕容楼押送至略阳,此人还有用。等你返回上邽,阀府之事,便由你代我主持了。”
崔临照轻轻頷首,道:“第一件事,好办。第二件事,只怕名不正、言不顺。”
杨灿道:“当然,政令颁布,要以康稷的名义。我和於阀主母说过了,让康稷拜到你门下,做你的二弟子。”
崔临照略一思忖,頷首道:“懂了,如此,我便可以教授二弟子学问为名,暂居阀府。”
杨灿捏了捏她果冻似的粉颊,笑道:“正是。”
於承霖和於康稷是叔侄,但是在拜师求学上,家族辈份並没什么影响。
那时的拜师礼法讲究的是“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只论学问、不论辈分与亲疏。
比如西汉时的名臣疏广和疏受便是叔侄同拜一师,时称“寧邑二疏”。
又有戴德、戴圣也是叔侄,同拜经学大家后苍为师学《礼》。
事实上当世名门,有条件的都会延请名师,在家族中教学,家族中適龄子弟,都会去求学,而这些同龄族人,辈份上可未必都是同辈。
杨灿道:“我要去代来,部署反攻慕容阀的各项事宜,同时,代来由於驍豹、索醉骨共同治理,如何理顺二人的权柄与关係,也需一些时间。”
在此期间,於阀人事调度、资源收拢、內务整顿,尽皆由你一言而决。
崔临照眸光一闪,聪慧如她,已经瞬间明白了杨灿这么做的好处。
战爭只是手段,真正的战果在战后,在於战利品的获得、战后资源的重新分配。
如今杨灿大破慕容军已成定局,威望一时达到顶峰,此时正是整顿於阀、稳固杨灿权柄的最佳时机。
可若是等杨灿彻底结束战事、再回阀主府著手內政,那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如果杨灿正在前线,披甲执锐衝杀在前,这时阀府发布一道道政令、一项项人事安排,杨灿就能少些“自拉自唱”的嫌疑。
而且,仍然奋斗在一线,这件事本身,对推行各种有利於他的变动和改革,也是很有帮助的。
崔临照眉眼弯弯,笑靨明丽,柔声道:“我明白了。阀务尽可交於我,前线之事,杨郎儘管安心奔赴。”
二人四目相触,眸光遣綣交织,万般心思不必言说,尽数藏在交匯的眼底。
杨灿心头微动,伸手便將绵软温香的崔临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道:“我若能坐稳於阀无冕之主的位置,纵使依旧难入崔家主的眼,也远比从前的上邦城主,多了几分底气与份量。”
崔临照靠在他怀中,嫣然浅笑:“杨郎何须在意旁人眼光?你只需入我崔临照的眼,便够了。我心悦你,便甘愿与你相守一生,崔家管束不得我。”
杨灿心中一暖,情绪缝綣,忍不住揽紧了她纤细柔韧的小蛮腰,低头便温柔地覆上她温润的唇。
崔临照轻闔眼眸,柔顺地抬唇相迎。可温存遣綣间,杨灿却仍不知饜足,一只大手悄然探入她的狐裘,向內滑落。
“啪。”
清脆地一声响,那只作乱的手被拍开了。
崔临照面颊上染著淡淡的緋晕,眉眼含娇,一抹嗔意、一个巴掌,便打散了一帐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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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才